两个月只见了不到十天,通话的时间却比成年前加起来都要长。
阳台靠近角落的地方摆了单人沙发,沙发旁是同样高度的玻璃茶几,沙发用灰色的棉绒布料裹着,江晚穿了很长的毛衣外套,两脚缩着踩在沙发上,脚趾轻轻蜷起,抓着沙发罩上的小绒毛。
晚上十一点,夜色有种将睡未睡的美感。
她耳朵上插着耳机,眼睛弯弯的,给对面的人讲电话,说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能拿到新人奖。
很高级别的比赛,她这个年龄和阅历,能拿到这个奖项已经是这个领域对她的认可。
新西兰和国内有五个小时的时差,淮洲这边,这个时间正是傍晚六点。
裴行初还在公司加班,从座椅上起来,单手插在口袋,反身倚靠着办公桌。
通体落地玻璃窗,三十二层的高度,几乎能俯瞰整个淮洲,柔软的霞光从外侧透进来,侵染了办公室内严肃的气氛。
“画的什么?”
江晚低低“唔”了一声,语调带点雀跃地迈关子:“下次你过来就知道了。”
“那画的名字?”对方又问。
江晚按着耳机小幅度地摇摇头,软糯笑音:“不想说......”
她脸上带着笑,清冷的月色洒在她身上,像是被感染般,竟也变得温柔快乐。
订画稿内容的那天是确定和窦家结亲,裴行初从加拿大回淮洲的第三天,那天夜里江晚坐在三楼自己房间的阳台,刷新闻时看到天气预报说下周有雪。
淮洲地处东南,冬天并不冷,谁也没想到今年的雪会来得这么早。
而也就是那天晚上,江晚忽然想到多年前她还在上高二的那个雪夜,圣诞节的深夜,只有她自己在的家里,因为害怕打给裴行初的电话,在几秒之内被接通。
想到这个的那一瞬间,有种很突然的灵感和冲动,她起身,从阳台进了房间,回到自己的画室。
那天熬了个通宵,把参赛的初稿定了下来,她画了一个飘着鹅毛大雪的冬夜,而在整幅画的右下部分,跌落在雪地里一个通着电话的手机,取名“在”。
心血来潮的画,没想过真的能得奖。
搞创造的人大概对情绪都有着先天的敏锐,主办方来的消息说,有一个评审老师很喜欢她的这幅画,问比赛结束后,能不能买下来,她想当做私人收藏。
一个“在”字,传达出在深冬夜里温暖的情绪。
裴行初太聪明,也对江晚实在太了解,几乎在她拒绝的第一次就知道了这幅画也许和自己有关。
“那你得了奖是不是要感谢我?”听筒那端有人恬不知耻地问。
“大概也许?”江晚笑意盈盈地答。
可能是和某人呆久了,江晚现在说话也有点放飞自我。
“但还是要感谢我自己,”她音调低低的,说话语气也软,“毕竟是我自己画的。”
裴行初懒声:“跟谁学的,现在这么不知道谦虚。”
“跟你。”江晚接口。
“我还没有学到精髓,你是真的......”江晚咽了下嗓子,弯着眼睛把最后一句说完,“不要脸。”
......
过了一周的星期五,江晚傍晚接到裴行初的电话。
手机响起时她正在一楼厨房烤蛋糕。
林芝华和裴友山出去遛弯,江晚闲着无聊,钻进厨房研究烤蛋糕,但无奈,可能是完全没这个天赋,总之在保姆瑞利阿姨的帮助下研究了一下午,一共搞了两次,没一次成功。
江晚擦干净手,拿起手机从厨房绕出来,脸上沾着的面粉都没来得及拍掉,就已经按通电话接起。
“在干什么?”
听筒那端人说话时带着呼呼的风声,像是靠着车窗。
“烤蛋糕,”江晚垂眼看自己摊开的手,“但没有成功。”
“爸妈呢?”
“他们出去了,说去市区逛逛帮小姨买一张很难买到的黑胶唱片。”
裴行初半个小时前刚从飞机上下来,此时刚坐上车,在从机场往近郊林芝华他们住的那栋别墅去。
前两个月的忙碌让他调整出五天的私人假期。
此时他抬腕看表:“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刚刚,半个小时前?”江晚回答。
“除了买唱片,还说要干什么了?”
“可能还要在外面吃顿饭,回来估计要九点之后了。”
对面人一句一句地问着,江晚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一句一句地回答。
一来一往对话了三个来回,江晚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是有什么事吗?”
裴行初透过窗户看了眼车外的街景,新西兰人烟稀少,远离繁华的城区,近郊这片恨不得五公里的路只能见到三处住户。
人少,路灯也少,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草坪和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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