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登极以来,一直坚持贯彻前朝政策,积极进行海外贸易,永熙朝时开放了广州、泉州港口,但这还远远不够,随着经济的对外扩张,两个港口早已饱和,商船日夜往来,挤得埠口几乎没停船之地,自前年起,谢翊就为了增设商港一事在奔波,他提议将杭州设为新的开放港口,一来杭州临海,二来杭州沟通运河,可以通过运河将货物运往内地,以此来减轻泉州、广州的压力。
这条建议一提出来,朝中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争论了整整一年,怀念以极大的魄力支持了谢翊的主张,并让他全权负责此事,港口还在建设中,谢翊此行来正是讨论收税的事,他这边侃侃而谈,思思却听得汗如雨下,她哪里懂这些,只能不停地向高福投去求助的目光。
高福也是战战兢兢,正要扬声说“皇上累了,改日再议”,一道轻微的声响打断了他。
谢翊将茶杯搁在手边,双手闲适地交叉,忽然喊:“思思。”
“啊?”
思思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与高福对视一眼,露出痛苦表情。
纱幔后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似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还不出来见人?”
思思没办法,只能撩起帘子,硬着头皮走出去,乖乖喊了声“舅公”。
谢翊年逾古稀,除了两鬓斑白,脸上多了几道皱纹,身形却没有什么变化,清癯而挺拔,他嗯了一声,问:“你爹娘呢?”
“出去玩了。”
“怎么一个人跑来北京?”
思思便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在说到怀念留下一封信就抛下她这件事时,她显得尤为气愤,太过分了!爹爹和娘亲这么做都算了,哥哥怎么也这样对她,谁也不是软柿子做的!
谢翊听完,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知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是已经习惯了这家人的行事风格。
思思到底是好奇,忍不住问:“舅公,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谢翊笑了:“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来问我。”
思思有些难为情,心道自己扮了这么久的假皇帝,都没人发现,您老人家一眼就看穿,到底是火眼金睛。
两人正讨论着怀念可能去的地方,流风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似乎是有要紧事禀报,他犹豫地看了眼谢翊,思思立即猜出他在想什么,哭丧着脸道:“师兄,想说什么就说罢,舅公都知道了。”
流风点点头,先拱手向谢翊行了礼,这才道:“锦衣卫递来消息,有人在太行山一带找到圣上踪迹。”
“太行山?!”
思思的反应实在太夸张,两个人的视线都向她投来。
“太行山怎么了?”谢翊问她。
思思心虚地摸摸鼻子,小声道:“那个……舅公,我初出江湖,也是结了不少仇家的。”
谢翊了然:“太行山有你的仇家?”
思思点头。
流风问:“结的什么仇?”
思思干笑:“呵呵,这个……这个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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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怀念被拐来的第十五天,半个月的工夫,他基本上摸清了山寨的底细,这座寨子坐落于群峰之间,因为当家的是个女人,也被称为“娘子寨”,山脚下就是井陉,太行八陉,井陉的战略地位最重要,它扼守晋冀交通咽喉,是进出华北平原的要道,当年秦将王翦破赵,走的就是这里,娘子寨占据其中,实在是占尽地利,凡是往来的商贾,他们都要捞一份油水。
那日将怀念绑来的红衣女子,正是娘子寨的主人,她姓燕,名如玉,据说前头还有两个哥哥,都夭折了,别人便叫她“燕三娘”,江湖上有人慕她的美名,为她起了个诨名,唤作“晚香玉”,比喻人比花娇,不过燕三娘与花没有半点关系,她脾气古怪,手段毒辣,久而久之,恶名遍布江湖,又传出一个“鬼难缠”的绰号,相比起晚香玉,她倒是更喜欢这一个名字。
怀念被关在柴房的这些日子,她一次也没出现过,饭菜倒是日日都有人来送,只不过里头搁了软筋散,怀念可以撑住不吃东西,却不能不喝水,他绝食了一阵,没任何效果,最后放弃了,破罐子破摔,给什么都吃,吃得骨酥体软,爬都爬不起来。
这日他饿醒来,意识到送饭的人比平时迟了些,不禁揣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官府终于发现了他的行踪,找过来了?
不,应该不是,他没有听见打斗声。
推翻这个想法,他忽然神情一滞,一个念头蹦出脑海。
难道,是想杀他了?
越想越有可能,他并不害怕,只是气愤,自己堂堂一个皇帝,竟要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土匪窝里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人走进来,却是没见过的生脸,手中端着托盘,不知上面是毒酒还是白绫。
怀念冷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他闭上眼,生前的一切在脑海里闪过,这一刻他想起的,不是朝堂,不是江山,而是年少时他曾心向往之的那双背影,只可惜今生再也无法相见,否则他很想问一问他们,就那样将儿子抛下一走了之,可曾有过后悔?
“动手罢。”
“啪——”
一个东西打在他肩头,他并未感觉到疼痛,触感十分不对,他睁眼,看见一杆尺子,在他身上比来比去。
怀念大怒:“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