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敖赶到时就见阿宁正训斥动手的几个陆家小厮,又一脸严肃地与那位南商探讨解决的法子。
小姑娘纤细荏弱,清凌凌地站在那里就觉得是一番惊心动魄的颜色。只是薛敖看着她微耸的左肩,神色一凛。
他剑眉星眼,气度出众,胸口上张牙舞爪的神獒叫人不敢直视,只晓得这是那位挖了北蛮主眼睛的北王敖。
阿宁侧目,见岸边青草微动,濯濯日光照在少年身上,格外生动。
小姑娘不再是一脸肃重的样子,提着裙摆跑到薛敖身前,仰视着他漆黑明润的眼睛。
河岸一带有很多人,见一队小儿女站在一起,像是金童玉女般引人注目,也都相视一笑,带上些喜闻乐见的笑意。
”你也在这!”,阿宁歪头,盯着薛敖娇声道:“怎么不开心?”
“你肩膀怎么了?”
阿宁一顿,伸出右手拉着薛敖走远,见薛敖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小声抽气,“薛子易,好疼呀,好像撞青了。”
阿宁又摇他衣袖,“你帮我揉揉...”
话音未落,就被薛敖打横抱起,阿宁惊呼一声问他做什么,却听薛敖吼道:“带你去医馆啊,小祖宗!”
阿宁揉着左肩傻笑,薛敖恨不得咬她一口,只小心的搂着人,阔步而去。
“陆小善人,受伤可好玩?”
他见阿宁疼的小脸发白,又怜又气,咬牙道:“再受伤,就把你拴在身上,跟十三作伴。”
阿宁这伤养了几日,被陆霁云和薛敖按在府中不得外出。薛敖公务繁忙,也有几日没来看她,只遣了吉祥换着花样地送些小玩意。
这日阿宁正倚在美人塌上把玩一串薛敖送来的红玉珠子,门外脚步声急促,岑苏苏推门而入。
她素来开怀的一张脸却遍布焦急,看着阿宁急声道:“阿宁,北蛮大肆进攻,辽东王迎敌时失踪——”
“辽东乱了。”
阿宁一震,手上红玉珠坠落在地,劈里啪啦地挑落在地面上,砸的阿宁面色惨白。
她猛地站起,又听岑苏苏神色肃重,“辽东王妃叫世子立刻回去,如今圣旨已下,薛世子此时应已出发,他叫我来告诉你不要担心,他...”
阿宁再也听不下去,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去。
她眼中不止是惊慌,更多的是担心。辽东王只有薛敖这一个孩子,虽是平日极为严苛,但为父者的苦心却是明晃晃地昭告天下。薛敖嘴上常顶撞王爷,但她知道少年最是敬重自己的父亲。
王爷就是辽东的房梁,如今他失踪,独子又不在,辽东怎会不乱?
万幸的是渝州比邻辽东,若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路,不过两日便可到达辽东。可薛敖届时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阿宁不敢再想,只跑的喉咙里都是血腥气,爬到城楼上时就见一队人整装待发,为首的少年银甲长鞭,英气挺拔,满身都是勃勃怒然的秋色。
薛敖翻身上马,与身后的吉祥吩咐些什么,又扬鞭策马,悬缰欲出。
“薛子易!”
阿宁嗓子都喊劈了,眼中被萧瑟的秋风吹的落下泪来,她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大喊:“薛子易——”
城门处的薛敖一顿,吉祥沉声问道:“世子怎么了?”
薛敖又听到阿宁声嘶力竭的声音,他回头望去,果然看到城楼上娇小的身影。
他想起那时在上京送阿宁,也是站在城楼上互相望着,恨不得将阿宁抢过来。只不过,这次换他的小姑娘来送他了。
薛敖深深看了一眼阿宁,想要将她刻在骨子里,叫分别与思念都碰之不得。
“无事,出发!”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阿宁挥着手,看少年银鞍白马,关山秋风,一路向北。
巍峨山川掩住了他的身影,长空江海滔滔汲汲,都在与她目送少年归家。
辽东的獒,终是要奔赴雪荒沙场,为万千黎民斩断荆棘,披露天光。
手上塞过来一方帕子,阿宁转身,见是神色严峻的沈要岐。
沈要岐叹气,解释道:“世子叫我将陆姑娘护送回上京,再去辽东助他。”
他见阿宁哭的可怜,正欲出言安慰,手上却被塞了方才的帕子,又多了一方小巧精致的白玉印章。
阿宁看着他,闷声道:“此乃陆家在渝州商线的信物,执此物即可与陆家分股共事。”
沈要岐怔住,只觉得手中白玉烫的吓人——陆氏点石成金,与陆家分股共事,那可是泼天的金银啊。
又听小姑娘温软的声音想起,将他激的浑身发颤。
“我知沈先生的师门一直以来都在为钱所扰,这印章我予沈先生。此后陆家在渝州的进项,五成归于苍南剑派。”
“还望沈先生带我回辽东。”
第56章 风起
寒峭的松枝铺满清雪, 黑玉江面上结了一层厚冰,江对面的雪山高耸入云,其下遍布北蛮鳞次栉比的撮落。
铁胄寒甲淬着冰, 在霜天雪地中朔上凛凛日光。高大英武的将军头顶金盔, 看万人山上的野兽隐没无踪。
一根红额带缠绕北风, 萧萧乱舞。
薛启笑树上落了满头雪的小童, 抱着胳膊看他在树干上踌躇不决,几息后又哇哇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