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时颂继续低声说:“二皇子、七皇子身处青、泽二洲, 陛下令慈生揪出幕后之人,又命五皇子拆了这石头,当时这位殿下的脸色都变了。”
若深陷漩涡的晏靖撇清嫌疑,那剩下的两位成年皇子便首当其冲, 而晏枭母族式微, 近年来深得帝王信赖。只有晏阙,守着一个韬光养晦的蔺家为其忌惮。
景帝命晏阙拆巨石, 本意或为敲打, 但落在众人眼中,分明就是五皇子蓄意构陷, 有心问主。
时隔数日,项时颂在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会激出一身冷汗。
景帝并未多置其词,正欲回身之际,却听密林不远处传来沉重的森森嘶吼。
谢缨脸色一变,提枪挡在景帝身前,重黎长枪飒飒流英,与周遭侍卫一同严阵以待。
“禁军戒严!”
这动静听来便是猛兽出行,可帝驾行进之地,一早便被谢缨带着人肃清,哪里会有这等凶兽。
“时颂,你在这里守着陛下,我去探查一番。”
谢缨纵马玉立,一身红衣在深色丛林中尤为显眼,行至岑苏苏身侧时,低不可闻地嘱咐:“护好陆霁云。”
感知到谢缨话语中的深意,岑苏苏眼睑一跳,拉着陆霁云远离景帝身侧,直退到禁军中才止步。
四公主眼睁睁看着那抹赤色隐没在远处,想起谢缨一双凤眸中的凉薄杀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密林一侧杳无音信,景帝面色铁青,项时颂见谢缨久久未归,心下着急,劝了几次景帝先行回营,但都未果。
景帝眉宇紧锁,纵使身体大不如前,也要提剑前去一探究竟。正当众人劝阻之时,分枝拂柳下出现熟悉的鲜红和沉重的脚步声。
谢缨面色奇怪,身后跟着几名侍从,正拉着一头套上口嚼的硕大白虎艰难前行。
“启禀陛下,并非是林中野兽,而是...”,他吸了一口气,眉梢微挑,“是七殿下献与陛下的泽州白虎。”
他容貌昳艳,此时的模样情态颇为无奈,立身在一只硕大的猛虎之前,叫人忍俊不禁。
景帝轻咳一声,笑骂道:“老七远在泽州,倒弄了个替身过来惊扰朕。”
晏阙见景帝龙颜大悦,心中一梗。周围众人随之松了一口气,纷纷与景帝打趣起来,皆言七皇子孝心可嘉,不远万里也要送来这只少见的白虎。
氛围变得轻松起来,岑苏苏却眼尖地注意到这只白虎的反常。
她长自西北,自幼便与野兽同行,深知此等凶物的习性。
眼下这只罕见的白虎,瞳孔涣散,嘴角生涎,四爪不耐烦地抠着足下土地,分明就是发狂的前象。
她抓紧陆霁云无力的右手,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将其拉远,远离人群。
“陛下,这是七殿下日前于泽州白山得到的镇山王,特此命属下送与陛下”,其中一位侍从拭掉额角的汗水,恭声道:“惊扰圣驾,属下罪该万死。”
见人齐齐跪下,景帝不在意地摆摆手,对眼前这只巨物萌生出兴趣。谢缨紧跟在他身后,行至白虎身前,看它爪上斑驳血痕,不耐地拍地。
“虽是拳拳之心,但老七未免贪玩了些。”
听景帝这般说,晏阙恨得牙根生痒,暗道若是自己这般行为,定是要被斥责言行无状。
一侧秦硕不着痕迹地握住他手臂,缓缓摇头。
周遭臣子连忙附和,说起来七皇子在泽州的政绩。君臣相宜之时,这只镇山王白虎却突然发难,不知口嚼何时被挣脱,这只巨物张开血红大口直奔景帝而去。
“陛下小心!”
谢缨厉声怒喝,推开面前的景帝提枪迎上,那白虎被他挑中脸侧,极怒之际竟甩飞了缚着它的六名侍从。
一时间惊喊怒斥声萦绕盘旋,项时颂护着景帝连连后退,禁军围上白虎,却迫于它的体态之大不得前行。
众人被这骤然暴起的白虎惊到,只能看着谢缨操起长枪跃至白虎眼前。
谢缨凤眸狠戾,枪尖红缨对准白虎右眼,“带陛下先走!”
只那白虎似是认准了景帝,眼睛发直地盯着景帝的身影,它后腿微弓,跃过谢缨直逼景帝而去。
“父皇!”
“陛下!”
尖锐的惊喊声过后,景帝跌坐在地上,手心被沙砾摩擦出血痕,他脑中嗡鸣,只知道那只畜牲正嘶吼着在地上翻滚。
“慈生...慈生!”
项时颂捂着肩头急声叫喊,景帝顺势望去,眼前一花。
谢缨仰躺在地面上,一身红衣像是被晕开了般,化的身下地面全是腥湿的鲜血。
而那架海擎天的重黎长枪,正扎在白虎右眼中。
方才那畜牲扑上来时,景帝避无可避,是谢缨替他挡了这一击。
谢缨右胸处仿佛坍塌了一般,凹陷下去一块,正汨汨地淌成一条血河。
脚步声接踵而至,圈外的谢长敬带着人赶到,一见此景险些跪了下来。
岑苏苏白着脸,被陆霁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嗫喏着说不出来话。
之后众人回宫,景帝受了惊吓,因霍乱旧疾卧病在床,只下旨叫太医院全力救治谢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