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绮拳头攥紧,恨不得冲上去锤上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却被阿宁一把抓住。
“是啊,他算什么呢。”
金绮一怔,皱眉看向抓住她的阿宁,只是小姑娘余光都没分给她一点,只乖巧地看向牢中靠倚着墙壁的魏弃。
“薛子易莽撞易怒,自满自大,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不过就是一个有些蛮力的世家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作威作福,怎么能叫魏校尉这等努力上进的寒门子弟看得起呢?”
魏弃直觉阿宁话语间的陡转,正要开口之际,却听小姑娘温软清脆的声音响彻牢房内外。
“他不过就是十岁徒手捶死獒王,十三岁取得天下第一鞭,十七摘下北蛮主眼睛,十八带着无主的辽东大军将北蛮人一路杀出四关之外。”
阿宁眉眼弯弯,发白的嘴唇挑起得意的弧度,“魏校尉,你说他算什么呢?”
“出云破日的凌云白隼?”
“架海擎天的不败雪獒?”
阿宁走近,看着魏弃沉下来的脸色继续笑道:“可有些人生来就是这般耀眼,上天给他禀赋,他自己修行来一身正义与明亮。不论世事无常,小人环伺,他还是那般的骄傲意气,真的是,很让人生气啊。”
魏弃拳头攥紧,手背上鼓起道道青筋,死死盯着阿宁逼近的脸侧。
“我不知你们之前有什么过节,但魏校尉不知道,你每次看到薛子易的时候,眼中暴露出的不是愤怒与藐视,而是摊开在阳光下的嫉妒和失礼。”
魏弃猛地站起身,大声道:“你胡说什么!”
阿宁并未被他吓到,只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些娇憨,“魏校尉,你是心悦我的吧?”
魏弃胸襟下重重一颤,不禁后退,“陆姑娘想多了。”
阿宁眸子里是全然的天真和懵懂,“可是我,心悦那个什么都不算的薛子易啊。”
天真同懵懂,残忍与冷漠。
掌心被抠下一块血肉,魏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颤动。
避无可避。
第69章 大战
昏暗的牢房被几盏烛火映照地晦涩不明, 周遭冷冽的气息都因她的一句话变得陌生而刺骨。
魏弃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阿宁的时候。
他自幼失怙,打记事起便被养在辽东王府。薛启与辽东王妃待他很好,以至于薛敖那般混不吝的性子, 也会以兄长之礼待他。
只是魏弃总是被旁人叮嘱, 他们或叹息或嗤笑。道他不过是辽东王捡回来的孤儿, 怎么配得上王府公子的身份。
辽东王世子, 天生神力,桀骜不驯,生得英气澄澈的模样, 时时被满城人捧的那般高。
可他又差在哪里?
大抵是辽东王的过度优待,竟叫魏弃在经年累月间看不清身份, 生了嫉恨。
薛敖小他几岁, 幼时虽然是混世魔王, 奈何生的玉雪可爱,叫人一边骂他的时候又一边感叹这小混账生的一副好模样。
整个辽东城都深知薛敖的暴躁易怒,也始终没人能与这位天之骄子有所来往。
除了他这个被捡回来的异性大哥。
可魏弃后来却发现,薛敖也可以不是那副盛气凌人, 不可一世的模样。
这头骄傲的雪獒竟也有了朋友,永安侯谢长敬的嫡子和辽东北商之首家的小姑娘。
那段时间,大人们每每看到三人都会笑得欣慰,又在瞥见他的时候下意识移开目光, 不置一词。
可魏弃却渐渐心生不满。
他不畏寒暑, 凿壁偷光,为了练好一篇剑法而闻鸡起舞, 明明就连薛启都称赞他比薛敖温雅有礼, 怎么在他人眼中,自己就连薛敖的影子都不配。
不满随着时日的增长逐渐演变为嫉恨, 他看腻了薛敖的骄傲意气,看腻了薛敖的嚣狂放肆。
于是便在一日午时,给薛敖最爱骑的马儿下了药。
哪怕手抖的药粉洒落一地,他也没有停止。
那日午后他惴惴不安地等着,却听门外下人吵闹着说陆家的小女儿摔下了马。
魏弃脸色骤变,他记得那个小姑娘。
那是辽东城最可爱的女孩,娇憨荏弱,玉雪冰雕,被薛敖和谢家那位公子护得如同眼珠子一般。
怎么会是她骑了薛敖的马。
事后听闻薛敖和谢缨被一起抽了十几鞭,罚在祠堂里跪着反省,可魏弃却记得那时辽东王看他的眼神。
失望、不解、疑惑...
薛启什么都知道。
终于有一日,魏弃忍不住去看了病倒在床的阿宁。
小姑娘生的极为灵秀,可娘胎里带的不足使其极其娇弱。
她那日被薛敖拼命救下,可饶是这般仍旧受了惊吓,病歪歪地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天真又疑惑的眼睛。
她丝毫不怕突然出现的魏弃,只是瓮声瓮气道:“我记得你,你是薛子易的那位哥哥。”
魏弃手一抖,手中药瓶应声坠地。
阿宁抖了一下,又傻傻地笑出声,“听他们说你很厉害,怎么药瓶都拿不稳。”
“不过谢谢你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