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它之后,贺羽突然一阵晕眩,视线变得模糊。
揉了揉眼睛,她发现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她能看到的东西,出来它们本身的轮廓和颜色,还有温度,仿佛戴了热成像眼镜。
与此同时,嗅觉,听觉,都越发灵敏了。
另外,她对祠堂最内侧的那扇从前让她避之不及的石门充满了归宿感。
不是好奇或者欲望,而是有一种感觉——
她就该属于那里。
本来还打算再和古蛇神你来我往的拖延一阵,但如今,那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贺羽径直穿过石门,走向地底深处的黑暗。
从前跌落洞中,一片漆黑之中,贺羽看不清这水潭究竟有多大,而如今,她不再只仰赖光线,还能看到不同的温度,反而豁然开朗。
水潭幽深冰冷,水面广阔,逆流而上的一块平台上,有着巨大的天然洞窟。
这似乎就是古蛇神的巢穴了。
但贺羽对此毫无触动,反而是在水底那条流速缓慢的暗流更加吸引她。
这条暗流与表层湍急的水流并不相融,反而拐了个弯。
要追寻它,就需要横穿地下河,直接游到对方无处落脚的岩壁下方。
这很冒险,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愿意这样做,但此刻,归属感让贺羽无暇去考虑危险与否。
更何况,不是还有古蛇神在吗,它处心积虑做这么多,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的新婚妻子淹死吧?
贺羽下水,游过只在水底有裂缝的石壁,另一侧果然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山洞仍有岔路,但水流的指引仍然没有断绝。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高。
贺羽能听到石壁另一侧的水声,辨其方向,知道自己是往山中走的。
蛇信“嘶嘶”的声响始终伴在左右,蛇本身没有体温,只能随着周围而变化,贺羽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仍旧没法通过对温度的感应看到它,却知道它就在附近。
贺羽不想和它说话。
它赢了,那又如何,她愿赌服输,但不代表她就会笑着接受。
果然,并不需要它用言语来回答,当走上一段上坡后,贺羽看到了一片赤色的池水。
那和地下河从不相融的水,逆着重力汇聚在此处,涌动着,有生命。
她先前喝的那碗酒,就是从此处来。
包括她在内,每一个人见过的都只是古蛇神的载体,而它的本体究竟什么样,却是谁都不曾见过。
它是以蛇的形态出现,可本体从来都潜藏于山脉深处。
这个山洞,也没有人进来过。
之前所有冒险进入它巢穴的大巫,见到的,都是在祠堂地下载体的巢穴。
这深埋在地下的血河,细长扭曲,随山势而走,汇聚成头颅般的池子,正是另一种意义上,自上古时代就存在的,巨大无比的蛇。
第90章 19.融化
◎她需要深刻的,热烈的,清晰的东西◎
婚礼的前奏, 是让她吃下古蛇神本体的一部分。
贺羽本来不清楚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如今懂了,这是一种引导。
她站在池水旁, 心内就升腾起一种渴望,渴望将身体浸润进去, 和泉水合为一体。
而与之相反, 理智在大声叫嚣着,让她不要这样做。矛盾钉住她的双脚,叫她动弹不得。
这时,她感受到一个冰冷的怀抱。
并不粗壮却格外有力的肌肉拢着她, 幽冷的气息落在耳畔,分叉的舌头品尝着她因本能的恐惧渗出的冷汗。
“这次又要用什么借口来逃避呢?”它问。
贺羽一咬牙,甩开它的怀抱。
也许古蛇神没有威胁她的意思, 但如果她撕毁承诺,那么它也没必要再遵守游戏规则,那不管是被囚禁的三人,还是她引来的救援队, 都会很危险。
他们对上村民会束手束脚,可村民们却无所顾忌。
原本贺羽就是在用所有的意志力在抵御诱惑, 如今被外力骤然打破平衡, 便再也坚持不住, 解下衣衫, 走向那池鲜红如血的活水。
在没入池水的瞬间,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融化了。
池水当轻柔的, 贪婪的包裹着她, 原本冰冷, 但很快又和她的成了同样温度, 旋涡缓慢的流转,将她带入深处。
仿佛重新回到了母腹之中,哪怕在池水深处,她依旧可以呼吸。
甚至,她还看得见东西。
很奇怪,先前的洞穴中,有山体缝隙中漏下的微弱日光,但那点微光无法照进如此深的池水中。
就算能,入目也应是一片血红。
但此刻贺羽的视野非常辽阔。
她看到了整个白山山脉。
曲折蜿蜒的天然壁垒,一半有人类依傍而居,另一半则只有谨慎的野兽与怪物,它们明知危险,却还要将其当做震慑其他天敌的避难所,试探着在密林中穿行。
她能看到山头太阳逐渐升高,也能看到山尾葱茏密林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太远了,也太多了,她一时觉着自己的意识已经挣脱了肉身的束缚。
她隐隐意识到,古蛇神被镇压数千年,未必不是它自己心甘情愿的。
一草一木的生长,一花一叶的枯萎,尽都汇入它的意识,太过繁杂,太吵了,也许只有依靠外力,才能让它屏蔽所有的噪音安然睡去。
之所以会制造出寄宿意识的载体,在人类眼前现身,更像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