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在她看来,犬怪需要治疗,至少简单的包扎一下,以防止今夜他跳上床来,第二天就因为床垫被血污浸透,犹如凶案现场,不得不再一次搬到隔壁去。
哪怕是酒店,因为没有保洁来收拾,所以干净整洁的房间可是用一个少一个的消耗品。
犬怪老老实实的蹲坐在地上,这样林荫才够得到它的背。
犬怪的尾巴不断扫过林荫的小腿,林荫得很小心的挪动步子才不会踩到它。
最后的伤口在后颈上,不算深,所以留到了最后才处理。
要维持能一直看到犬怪的状态,就必须隔三差五喝一点它的血,林荫觉着这个机会不该浪费,省着下次它主动划伤爪子。
她凑上去吮了一口,就感觉到犬怪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片刻。
也对,很多动物的后颈都是很敏感的,一拎起来就不会动了。
虽然她不可能提得动犬怪,但这种能反客为主的权力相当美妙。
见犬怪的耳朵动了动,她又伸手去摸了一把。
这是犬怪身上很难得柔软的地方。平常很难碰到,因为它身体实在太庞大了,哪怕是最接近她的类似狼人的形态,身长也要两米多,她抬手要去碰,耳朵就会灵活的背过去。
这一次倒是可以趴在背上尽情的摸,但也没能摸多久,犬怪气急败坏转过身来将她扑倒在地毯上。
林荫能指天发誓,她完全没有调情的打算。今天大家都很累,犬怪身上还瘦了那么多伤。
但犬怪显然并不认为它身上这点皮外伤会有什么影响。
台风过境,骤雨笼罩了新岛整整三天。
再度放晴得时候,林荫的手机久违的嗡嗡响起来,与此同时,她听到了窗外传来很明显的机械噪音。
林荫从落地窗探头往外开,见到几架直升机盘旋在新岛上空。
她点开手机,沉寂已久且信用破产的新岛政府,终于发了一条内容真实可靠的公共信息:救援来了。
短信里说,让居民不必惊慌,之前造成混乱的神经毒素已经有了治疗方案,而从前他们在毒素影响下一切不当行为都将既往不咎。
岛内通信已经恢复,林荫立刻打电话给王警官,咨询了一下这件事的可信度。
至于为什么不打给周骁,主要是怕犬怪的占有欲作祟,趁乱偷偷把周骁给啃了。
王警官表示没问题,他现在人已经在直升机上,还遇见了老同事。
林荫又观察了一阵子,就见陆续有不少人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逐渐聚拢到不远处的集合点等待救援。
先前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但她知道,生还者还是很多的,他们都是并未被毒素影响太深,没去制造杀戮,一直躲藏着艰难度日。
生命就是这么顽强。
这是个好消息,可林荫在在喜悦之余,更多的感受是怅然若失。
太突然了,她从没设想过,会和犬怪分别的这样快,比她毕业早得多,甚至比她的公寓租期还要短暂。
她转头,就见犬怪就蹲坐在她背后,它很安静。
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林荫问:“你支持我和救援队一起离开吗?”
犬怪并没咬住她的衣服,也没和往常用短促的音节回答她,只是低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它同意了,或者说是默认了,只是不开心。
林荫是不得不走的。
继续躲在新岛,等着这里彻底灾后重建完毕,接着去上学?这是天方夜谭。
线虫暂时不成气候,但几乎无处不在,新岛如果接下来还要继续作为居民区,肯定是要地毯式除虫,到时候她被搜寻到,还是会遣送去大陆。也可能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直接轰下来,让旧时代留下的老古董人工岛屿彻底成为历史。
犬怪能躲到蜂窝一样的空间缝隙里去,林荫不能。
为了活命,她非走不可。
带着犬怪离开同样不行,能隐形这不代表它没有重量和体积,它没法混上救援直升机。
林荫只觉着眼眶酸涩的要命,她低下头。
犬怪嗷呜一声,趴在地上,抬眼和她对视。
林荫保住它的脖子,终于哭了出来,之后又觉着,仅剩的相处时间并不多,不应该这样浪费,于是,又轻轻吻过被泪水沾湿的绒毛。
救援会分为很多批次,林荫如果最后一批离开,那么她还能再多逗留几天。
是夜,犬怪俯视林荫尤带泪痕的脸颊,无数次伸出了尖利的爪子。
林荫的处境它当然懂。
人类是娇气脆弱的生物,不光是身体,精神更加脆弱,必须要抱团才能活下去。林荫如今能活的不错,完全得益于新岛上尚存的文明残留。
它若是带着林荫游到废弃的油井或渔岛上,虽然靠着飞鸟和鱼并不会缺少食物,但她会不快乐,会逐渐萎靡,枯死。
这是它挽救不了的。
如果注定要失去,或许吃掉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喜欢她,不想放开她,那么让她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好。
可以不消化掉她的脑子,那么她就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但犬怪最终并没有这么做。
林荫会哭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它想不明白。总之,林荫就是特别的人类,对它而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类。它不想看到林荫掉眼泪,任何原因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