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她要穿着喜服,在众人的欢喜声中嫁给雪昧。
侍女捧着红绸子,低眉颔首地说道:“夫人请起身。”
短短几日,夫人的身子清瘦得原本合身的婚服,现在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所以需要改腰身。
唐袅衣站起身,任由着侍女在她身上改整婚服,目光空洞地看向不远处。
外面的暖阳高照,有瞬间和南江好像。
她忽然好想回家,可她早就没了家。
侍女将衣裙改得合身,又捧来一杯酒水:“夫人请先喝合欢酒。”
唐袅衣望着那杯酒,问道:“不应该是在洞房时喝吗?”
侍女垂着头没有说话,因为这是少主特地吩咐的,为了谨防她逃走,少主要在大婚前先行洞房。
合欢酒中掺了行房事能轻松些的药,自然合欢酒也得在此时喝。
此事无人告知给唐袅衣,她自然也不知晓。
见侍女一直举着,势必要她饮下的模样,她沉默片刻接了过来仰头饮下。
侍女见她喝下放下心来,躬身退下。
唐袅衣在门阖上后取下了头上的银帽,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看外面。
站了许久门才被推开。
雪昧一眼便看见立在窗前的女子,饮了几盅酒的脸上扬起一抹笑,貌若好女般艳色。
唐袅衣听见他的脚步声,倚在窗边没有回头,哪怕一身艳红的婚服,也清瘦得似要随风而逝。
雪昧想问她最近为何一次都没有笑过,但想起不久前杀的那两人,心中又无端升起烦躁的后悔。
哪怕留下个一人,她至少都还会笑一笑,但当时他实在被气愤冲昏了头,竟然一点余地都没留。
现在人已经杀了,后悔也无用,又不想在大婚之日与她再起争执,雪昧咽下口中的话。
他上前环住她的腰,无骨似的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在等我吗?”
唐袅衣没有否认:“嗯。”
雪昧侧首咬住她的颈肉,气息湿润覆在她的肌肤上带出一丝缠绵的柔意:“我喜欢你说的等我的话,以后每日都对我说。”
唐袅衣垂下眼睑,回应他:“好。”
雪昧笑了,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勾住长绸,“既如此……我们现在就破蛊罢。”
说出‘破蛊’二字,他眼中浮起迷离,昳丽的脸上难掩绯绯色。
怀中的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从今日破蛊后她便再也离不开他了,胸腔中的心跳杂乱地跳动,他分辨不出是谁的心跳。
“雪昧。”
就在腰上将要被解开时,她忽然开口唤了他。
“嗯?”雪昧压下心中的情绪,抬起眼,含笑地望着她。
唐袅衣靠在窗前,平静地与他对视,“你去死罢。”
“恨我?”他骤然弯眼笑了:“可你恨我又能怎么样呢?”
他极其不屑于谁的恨,也同样不需要谁的爱,那些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而她只有一个结局。
“你再是恨我,也离不开我。”他说这句话时笑得愉悦,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唐袅衣垂下眼睫轻笑。
的确,他说得都对。
只要欢蛊还留在体内一日,她就没办法离开他,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他找到。
她这一生都被他和陆朝央毁了。
唐袅衣抬起眼,黑白分明的杏眸中清澈地盛着他的脸,从袖口中露出尖锐的银发簪抵在他的脖颈上,很是认真地道:“所以我们一起去死吧。”
“一起死?”雪昧不紧不慢地垂眸,打量她抵在自己脖颈上的银簪,散漫地歪头,似笑非笑地道:“你舍得杀我吗?”
她以前那么爱他,哪怕是有蛊的影响,可她真能保证,她一点都没有动心吗?
她不能保证,所以才会在恢复记忆后,爆发出那么强烈的恨。
他望着她,黑色瞳孔中蔓延出不正常的愉悦:“唐袅衣,你恨我,并非是因为我骗你,而是恨你爱我。”
唐袅衣没有丝毫犹豫,用银簪刺进他的皮肉,然后在他即将反应过来之前,提前用力推开他。
雪昧的脸色骤然一变,往后退了几步,单手捂住脖颈冷凉地望着她,似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不舍。
但她自始至终都很冷静,冷静得那种奇怪的寒意,又无端爬上他的身。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她,但身子一软跌落在地上。
“你给我下毒了?”他用蛊压住体内的毒,抬首死死地盯着她。
唐袅衣避开他伸来的手,语气平静:“银簪中是有毒药,算是还给你欺我之仇。”
雪昧死了,她也逃不出苗疆,但死前能拉着他一起,似乎也没什么可惜的。
现在毒性还未曾蔓延,她不能留在这里等,要拖延时辰让毒发作。
唐袅衣看了一眼他,随手抄起一旁架上的玉瓶,猛地砸向他的头,遂趁着他还未曾反应过来,提起裙摆翻身下窗户,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雪昧正处在毒性蔓延中,又被猛然一砸,头昏脑涨得险些没有站稳,待回神后阴郁地看着她往外跑的背影,追上去。
今日无论发生什么,这婚必须得成。
寨中乱成一团,新娘逃跑,少主顶着浑身的血紧追不舍。
但此地终究是雪昧所熟悉之地,无论唐袅衣如何跑,都不可能逃得过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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