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虽然学不会,但这是她这些年学得最好的阵法,所有的精力全这上面,这也是师傅在她学艺不精,还能放心她下山的原因。
脚下的显出阵法,强大的气压陡然将眼前的这扇门破开。
沉重的木门轰然倒下,尘埃被铺起,在几束月光下旋转。
里面的场景跃至眼底,巨大的掉漆山神下躺着的青年如神佛,清冷的月光落在颀长的身躯上,白得泛起柔光。
青年似被刚才巨大的声音吵醒了,缓缓睁开淡色的眼,神色淡淡地望向她,月光下的瞳仁泛着琥珀的暗光。
唐袅衣没料到里面竟不是那只赤貂妖,而是体态健美的青年。
看见荒废山神庙中忽然出现的青年,她不敢放松警惕,看见他异于常人的瞳色,下意识看向腰间的罗盘,一时呆滞在原地。
寻妖的罗盘没有动,要么意味着眼前这位是普通人,要么是强大得连罗盘也感受不到妖气的大妖。
但若是大妖,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还让她突兀地闯进来没有半分反应。
听山下的村民说,山神庙中的那只妖,最喜爱抓人上山。
唐袅衣抬眸看去,觉得他或许就是适才那只赤貂妖,从山下抓上来的凡人。
如此想着,她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泄出一丝怜悯。
上前走向他。
见她朝自己走来,青年颤了颤鸦眼睫,缓缓撑起身,如瀑的长发顺而蜿蜒在身下的毛绒毯上,也露出了隐藏的容颜。
是一张令人惊艳失神的脸,眉宇柔善,神色温柔,好似挂在一天门顶塔上受弟子朝拜的仙人画像。
看清他的脸,唐袅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自觉地问:“你是被那只恶妖抓来的吗?”
闻言,他头微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在打量她,又似还没有睡醒,浑身矜持的懒意。
他的眼神和皮相生得太无害了。
唐袅衣越发觉得,他就是被那只妖抓到这里来,准备今夜享用的凡人。
出于捉妖人骨子里的怜悯。
她关切地看着他,安抚道:“别怕,我是一天门的捉妖人,此次是受人所托,特地前来除妖的,刚才那只妖已经被我打走了,你没事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眼前的青年却只听见了后面的几句话。
“被你打走了?”惺忪的腔调偏柔,如同他人一样,清冷如松软的雪铺在树叶上。
真好听。
唐袅衣听得心尖一颤,蓦然失律地跳动几下,压下那股奇怪的悸动,点了点头。
“嗯,就在刚才。”
他没说话了,垂下眼睫,修长的腿盘坐在雪白的毛绒簟中,比身后的山神更具有神性。
见他如此反应,唐袅衣眼中的怜悯更甚了。
可怜的凡人,都被妖物吓坏了。
为了让他不要害怕,她撩袍本是想坐在他的身边,但目光所及他周围透出圣洁的干净,想到自己上山时浑身都是还没有清理的尘土,便自觉地坐在地上。
她打破沉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何处?”
“季则尘。”他抬起头看向她,言简意赅地道:“不知道。”
这……
唐袅衣蹙眉:“你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
季则尘目光落在她按在腰上,透着紧张的手,眨了眨眼,继而恢复百无聊赖的神情。
缓缓摇头:“不知,忘记了。”
忘记了?
唐袅衣满眼不信,单手在背后结印,调动寻妖符勘察他身上是否有妖气。
寻妖符并无任何反应。
那便不是妖。
而且妖生性邪恶,前不久杀妖君夺位的那只九尾猫妖更甚,听说面容丑陋无比,最喜看猎物挣扎在血泊中,手法凶残得堪比阎罗殿的十八层地狱。
他一眼不眨地定睛凝望她,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身后贴了一张符,淡色的瞳仁透着无害。
如何看都是毫无法力的凡人。
唐袅衣收回符咒,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如何在这里的吗?”
季则尘淡淡摇头。
也忘记了?
唐袅衣暗想他或许是被那只妖抓来,为了不让他逃走,而对他进行了搜魂,将他脑中的记忆都清除了。
真可怜。
她看他的眼神越发怜悯。
季则尘望着她的那双水漉漉的黑眸,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她的眼睫,脸贴得很近。
清冷的香雪兰扑面而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忘记了往后退。
他眼底染着疑惑,殷红的薄唇微启:“你是雄捉妖人,还是雌捉妖人?”
呃……为何会问这个?
唐袅衣垂眸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胸脯,出山门时师傅说她来抓的那妖生性本霪,最喜抓女子,故而让她扮成男子的模样,所以她下山门前服用了暂且隐藏性别的药。
虽然她面容不能改变,生得女气,但明眼人一看都知晓她是男子,甚至连喉结,下身都伪装得惟妙惟肖。
以及,他为何会问出方才那妖一样的话?
唐袅衣又忍不住单手在背后结印,嘴上道:“我乃男子,怎么了?”
季则尘松开她,端方地跪坐在她的面前,唇边勾出一抹浅笑:“那便好。”
“嗯?”她茫然地眨眼,不知他说的好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替她解答疑惑的意思,而是问她:“你会带我出山神庙吗?我被人关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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