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谦身体向前,低声道:“据说是江北的流寇,至于目的为何,卑职就不清楚了,他本是夜间偷偷潜入,不料惊了守卫,遭了伏击,受了伤,又被一路驱赶,想来进城也是想寻个大夫吧!”
俞幼薇知道从这曹谦口中问不出实话,只淡然点点头,“还要盘查多久?”
“也快,前面还有十几辆,很快便到了,郡主可是要回宫?”
“是,总督大人尽管去忙,我在此等等便好。”
俞幼薇望了一眼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校尉,见他身材魁伟,面相肃杀,眉宇间浸着薄薄的凉意,让人望之生寒。
见曹谦转身离开,他也迅速回了街口。
姜卫皱眉沉思,俞幼薇便问道:“怎么了?”
姜卫道:“这校尉应是个内家高手。”
就在这时,一手持传令旗的小兵急哄哄冲到藩篱前嚷道:“总督,有新军情。”
曹谦没动,仍是那黑脸校尉上前,“何事?”
小兵看看曹谦,见他悠闲地坐在桌前饮茶,只得对着校尉一抱拳,道:“刘百户负责盘查的白纸坊,巷子口发生了混战,死了不少兄弟....”
校尉直接招呼一队人,道:“跟我走!”
“姜卫,跟过去。”俞幼薇命令道。
姜卫是追踪的高手,偷偷跟在那队人后面,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俞幼薇正在心焦,便听外面有人道:“怎么停检了?”
人群中顿时吵吵起来,像是晨起的菜市口。
晚莹探头出去,未几,转回来道:“奇怪!怎么那黑脸校尉离开了,检查就停了,等什么呢!”
话还没有说完,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粼粼声响,夹杂着哭叫。
马车帘子迎风吹开,露出里面一对年轻的夫妇,还抱着个幼儿。
街口原本站得笔直的禁军,立刻分出一拨,上前拦车,抢夺那夫妇手中的孩子。
那对夫妇神色仓皇,勒马停下瞬间,抱起孩子撒腿狂奔起来,边跑边叫:“天子脚下,没了王法,你们是要将所有娃娃都杀死吗?”
俞幼薇陡然一惊。
就在这时,曹谦猛然站了起来,扬声道:“连弩手准备!”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是”,原地待命的另一拨禁军,立刻举起手中连弩,朝着那对夫妇射去。
人群中有人凄厉大叫:“不要!”
可是这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在裂帛的响弩声中渐渐沉了下去。
俞幼薇只觉眼前一黑。
禁军死一般的寂静与嚎啕大哭的百姓形成了鲜明对比,长街霎时大乱。
俞幼薇当机立断道:“咱们下车,去藩篱前面。”
只是眼前银光一闪,她脚步不由顿在了当场。
“郡主!”晚莹大惊失色。
银白色的匕首像腾蛇般抵在她藕颈之上,凉意如水漫延,迅速席卷过她全身,引起一阵颤栗。
弩击过后,整座街道已经成了死城一般寂静。
“放开郡主!来——”
“当心了。”来人动了动手指。
俞幼薇心跳陡然快到了极致,她嗅着喉间匕首刃上的血靡腥气,微微扬了下眼,只见面前的男子,黑巾遮面,双目悍戾,鹰撮霆击。
“韩、韩暨!”她忍不住心尖一跳,瞳孔骤然一缩,连广袖中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咽喉乃人身要害,薄刃冰凉,瞬时将她思绪带回了前世,刹那间那种窒息到山崩地裂,波涛汹涌的痛觉仿若凌迟一般席卷而来,她的耳畔嗡嗡作响,神智也有些涣散。
“我无恶意,”韩暨声音低沉,“只是想借郡主宝驾躲过前面的稽查,只要你不出声。” 他手指擦过匕刃,又将其移近了几分。
俞幼薇艰难地舔了下唇缝,老实将身体缩回了车内。
外面禁军已经开始清扫那一家三口的尸体,坟场般死寂的街口开始有人大着胆子往藩篱处移动。
曹谦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操着抑扬顿挫的声音对百姓道:“此二贼子,乃是江北流匪,以手中幼儿为掩,妄想冲破藩篱,扰我百姓。我等行事皆为尔等安危,还请勿惧勿忧,排队受查即可。”
人群中有人信了,也有人不信,但毫无例外,都惨白着脸排起了队。
俞幼薇阶品在身,又是姜太后嫡亲外孙女,她的车驾禁军到底不敢太过,只粗粗检查了外围,便放了行。
过不多时,到了一处僻静街角,韩暨将匕首收回,道:“今日多谢了。”
俞幼薇没有说话,只微错开目光指了指外面,韩暨点头离开,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呼吸不由一滞,他的目光像是烫着了,哆嗦着落到女孩玉雪似的脸上,先是从一双杏眸开始,视线慢慢逡巡向下,藕白的肌,小巧的鼻,如樱桃似的粉红色唇线,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喉结随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是她!竟是在香袖楼遇到的那个小公子。
香袖楼初遇,乃是他第一次无诏入京之时,当时只觉那肌肤吹弹可破的小公子美得入了画,只是这份美貌却不能享用,着实可惜了许久。
哪知,竟是个小姑娘。
韩暨握住车壁的手骤然收紧,跟着恍惚的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摸她,俞幼薇吓得急忙用手臂格挡,晚莹打掉他的手,挡在前面怒道:“阁下再不走,我们喊人了。”
韩暨那只手落在半空,微微一顿,似乎有些失神,他望着俞幼薇勾起的一截细白脖颈咽了口津液道:“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