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俞幼薇却知道她内心的狠毒。
前世的下一年,也就是明年的百官春宴,姜太后会遭禁锢,俞家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入诏狱。
而姚曦月就在那时进宫,妒火中烧,企图用匕首划伤自己的脸,只因裴铭朔拒绝了她姚家的提亲。
若非自己的侍女晚莹会些拳脚,她不敢想象,自己将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俞幼薇想到这,便觉胸腔恨意上涌,她勉强笑笑,回礼,“曦月郡主同安!”
姚曦月一愣,诧异起来。
俞幼薇见到她与小裴公子在一起,什么时候这样和颜悦色过。
俞幼薇暂时懒得理她,转身去看裴铭朔,只见男子风华玉貌,俊美无涛,尤其一双丹凤美眸,隐隐含情,无怪乎自己前一世被迷成那样。
前一世,他为避祸也好,为名禄也罢,终是在那一刻弃了她,她不会如同恨韩暨那般恨他入骨,但也绝不会轻易原谅。
“裴二公子,有何见教?”她抬高下巴,神情显得有些倨傲。
裴铭朔神色一僵,“郡主,你喊我什么?”
俞幼薇蹲下,将身前白裙挽起,唯恐沾了污泥,她一字一句道:“裴二公子。”
以往她都喊他的字——泊然哥哥。
俞幼薇觉得自己眼睛出毛病了,她看到裴铭朔身形似乎晃了一下。
“我想清楚了,裴二公子心有七窍,骨有高节,岩崖高俊,我寿安一介凡夫俗女,实在高配不起,故此,我已请求皇上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约,还请早回,免教家中祖父担忧。”
俞幼薇不知道为什么这裴铭朔提出非要见自己一面,她不关心,但若任其一直跪在这,只怕会对姜太后名声不利。
裴铭朔张了张口,像是有些艰难,“郡主,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还望裴二公子回去后,能将小女赠送的东西尽数归还,晚莹,你陪着裴二公子回府,务必将我送出去的一针一线都带回来。”
“是,奴婢遵命。”晚莹是俞幼薇的贴身侍女,这些年俞幼薇对裴铭朔付出了多少,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得不到回应,就更加为她不值,她不喜欢这位未来的郡马爷,如今见俞幼薇自己要退婚,开心极了,答复的音里都透着喜庆。
“还有,”俞幼薇抬抬手,廊庑下两个小太监跑近,手中抱着字画,“这些东西都是我每次去裴府,央求裴夫人偷拿给我的,都是你的亲笔,全还给你,我们便两清了。”
“两清了,”裴铭朔喃喃着,他瞳孔遽然收缩,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脸颊,“郡主,你当真要与我退亲....”
“是。”
她睫上沾了一滴润珠,如画的眉目愈发动人,“裴铭朔,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可惜你心气太高,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过,如今我主动退亲,不再缠着你了,你当高兴才是,况且...”她转过头去,唇角翘起,话中却带了哭音,“你同我定了亲,却又跟她人纠缠不清,这可让寿安如何是好,为今之计,只有我退出,成全公子和曦月姐姐二人,祝你们有情人终成....”她掩面而泣,哭的不能自已。
寿安郡主自马场回来昏迷不醒的事,已经传遍了京都,即便太后寝宫,照壁假山和其他一切能藏人的地方,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俞幼薇这一番哭闹,那些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便炸了锅。
“怪不得,郡主醒来要退婚,敢情,这小裴公子和曦月郡主已经暗度陈仓了啊!”
另一个道:“寿安郡主也太惨了,我听闻啊!这二人不但暗度陈仓,还珠胎暗结了。”
姚曦月气得跳脚,偏偏这是太后宫中,她不敢乱来,只能吩咐身旁侍女一个个将人赶跑,裴铭朔如今像个泥塑人一样还跪在这里发呆,她又不舍得留他一个人在这吃苦。
她越是不肯走,那些宫女太监传的话就越难听。
而此时的裴铭朔,脑海中惊涛骇浪而过,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他想不通,不过才一夜,俞幼薇醒来为什么就再也不迷恋他了呢?十五岁的寿安郡主,前一世分明是爱惨了他,为何一切都变了呢?
他望着俞幼薇,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的样貌极盛,颜丹鬓绿,眉目含春,密如凝脂的肌肤微微泛着光晕,如同镀了一层蜜柚色,灿然而夺目。
京都人或是吹捧、或是真心,近来都在流传,说是郡主这几年长开,容貌酷似其母,隐隐有了当年京都第一美人的风采。
就是这般风采的姑娘,日日追寻,嘘寒问暖,却没换来自己一次回眸。
人人都说他是少年宰相,有经世文采,可他志不在此,他是走偏了的钢刃。
祖父去世,留下憾事,是他从千仞无枝的祖父手中继承了衣钵,以微薄之力,背负病弱的承平帝一路披荆斩棘,肃后宫,整朝堂,不料却棋差一着,让那奸同鬼蜮,行若狐鼠的韩暨最终掌了权。
也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设法稳住韩暨,留下幼帝一命,与梁绍里应外合,争取了三年,最终讨逆成功,还了天下一片河清海晏。
对于俞幼薇的心意,他始终是鄙弃的,无关其他,只为这桩婚事是姜太后以权势强加给他的,他曾求承平帝退婚,但没能成功,因此对于这召之而来的女子更是厌恶,直到韩暨来抢,他才明白,他的拒绝,他的厌弃,不过都是因为卑怯,因为那点可怜到死的骄矜,但明白又如何,韩暨以他全家性命相胁,以大周幼帝相迫,他只能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