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进来道:“主子,姜大人门外求见。”
俞幼薇止步,回过神,“让他进来。”
不多时,姜卫领着一人进来道:“主子,派去盯着福灵宅院的小潘回来了。”
“福灵。”俞幼薇皱着眉头思索,险些想不起这人是谁。
细细想来,太学闹事的开端便是因这个投河自尽的小太监假传圣旨而起,如今已然过了月余,连上面的皇帝都换了人坐,俞幼薇实在不知道,这个福灵身上还能有什么秘密可挖,当时随口吩咐了那么一句,过后便忘了个干净,“让他进来。”
小潘跪下行礼。
俞幼薇抬手道:“起来说话吧!”
小潘人生的胖大,圆脸,眼尾很狭长,看着狡黠和稳重并存,他顿了顿,在腹中打好腹稿,这才开口道:“属下奉姜大人的命令守着那福灵的宅院,本来因久无进展,都要撤了,却在几日前的一个晚上,见到那宅院锁住的大门重新打开了,是个小厮打扮的人,他进了门,像是从里面取了件东西出来,属下本有办法拦住他,又想看看他的下家是谁,便跟了他一路,您猜他去了哪?”小潘头次办差,心情还有些兴奋,无意识的卖了个关子,便听姜卫打断他:“挑重点说,主子没工夫听你说评书。”
小潘一个激灵,忙正色道:“是,那人从福灵的宅院出来,绕了七条街,这才踅摸着进了一处宅院,属下跳到房顶,看到那小厮将一截厚厚的图纸交给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户部侍郎陆聪。”
“陆聪?”
“是。”
姜卫怕俞幼薇不认识此人,便介绍道:“这陆聪是寒门出身,当年还是由内阁首辅齐文钰亲自点的榜,传闻他擅长写些兴建水利和开源节流的文章,是个实干派,人又低调,是以在朝中升得很快,才三十出头便已经坐到了如今侍郎的位置上,他在外一向是以首辅为马首是瞻,这私下与皇帝身边的奴才来往,是大忌,陆聪与福灵来往,于他文官的清名有碍,图什么?”
俞幼薇更是一头雾水:“你可看清了那图纸的内容?”
小潘道:“隔得太远,看不清,他二人也十分警惕,只点了一盏灯,且连话都没说一句,不过翌日属下听到一个消息,也不知与此事是否有关联?”
“何事?”
“陆大人奉命押送这一次的粮草,细细算来,明日便能到达涪城。”
陆聪冥夜受图,这样神秘,那图十有八九,当是某处的军防图。
大周各个关隘的军防图,太细节的东西不在兵部,反而在皇帝手中,当日先帝病重,福灵若想些办法,自然可以接触到,况且还有他的干爹善泉。
可问题是陆聪一介文官,拿着这图想做什么?
俞幼薇目光转到外面,方孟正带着一个十三四的少年在给她那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喂食物。
俞幼薇鬓角突突跳了两下,忽然猛地站起身,脸上唰的一下,血色全退,她眸中惊色涟涟,“敕摩人、陆聪,若二者有所关联呢?涪城这几日便要开战,若这空当中,敕摩出了兵,又有我们大周关隘的兵防图,不行,大帅要立刻、马上回边庸。”
姜卫同样被这猜测吓得一惊,“可涪城这边怎么办?”
俞幼薇胸口剧烈起伏,叫长月取来笔纸,“我写封信,你让人快马加鞭连夜送往京都,务必将信交到外祖母手中,大帅须尽快动身,只得让外祖母另补一份圣旨。”
“那您呢?”
俞幼薇思索片刻,道:“我留在此处本就是为了防着敕摩人,如今既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再留下意义也不大,我这就随你去与大帅汇合,明日一同北上。”
俞幼薇将情况同姚曦月讲明,“我答应你的自会做到,那个绿眸人,我会找到,杀了他,为你报仇,可目下我须尽快归京,你是想去寻泊然哥,还是同我一起走?”
“我自是要同你一同归京。”
俞幼薇知道她的心事,“你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他吗?”
“可我没脸再见他了。”姚曦月眼里噙泪,“我想过了,总要回去试试,或许我爹他还要我这个女儿也说不定,我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在外面游荡。”
俞幼薇没说什么,只派人去给裴铭朔送了一封信,想了想,又另起了一封,写完密封交给方孟道:“那日的胭脂铺子,位置你还记得吧?”
方孟还是个半大孩子,对一切新鲜事都很好奇,那日梁绍虽说了让他别跟,但他是近卫,又被梁绍视作弟弟,是以便不怎么怕他,远远跟着二人转到了市集。
“记得!”
“不错,你将这封信送到那里,交给那家的东家。”
待忙完一切,姜卫已套好了马车,俞幼薇在长月和晚莹的簇拥下出门,正遇到冥夜前来的裴铭朔。
三日不见,裴铭朔气色恢复不少,脸上伤痕也开始淡化。
“现在便要出发?”门口双阙挂着两盏红色灯笼,昨日刚下过雨,气候潮湿,灯笼内的红光似被镀了一层湿润,看起来随时都会灭掉。
“阿嚏!”夜风习习而过,像长了许多只看不到的触角,将俞幼薇挠了个透心凉。
裴铭朔上前解下身上的披风。
“我不用——”
裴铭朔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披风给她披了上去,姚曦月正从门内出来,看到这一幕,轻轻转过了头,俞幼薇看到她的喉间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