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梳妆完毕,又戴了凤冠,俞幼薇只觉脑袋发沉,脖子都快断了。
谢氏轻轻为她揉着脖子:“且忍耐些,嫁人都是如此,待晚上让丫头们煮了锦帕敷一敷便好了。”
俞幼薇脸上喜色全无,只俏笑如魇:“不成想嫁个人也不容易啊!这种罪受一次就好,再来一次可真真是受不住。”
惹得屋内婆子和丫头们齐齐瞪大了双眼。
长月美眸微滞,“郡主!”
谢氏也沉了脸,“不许胡说。”
俞幼薇微赧,吐吐舌头,“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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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亲礼实在奢华,俞幼薇坐在轿中不知,听长月说她人已然进了镇北侯府近一个时辰,这嫁妆才全部进门,惹得副将王朝阳惊吓涟涟,“这皇家的女子也忒有钱了些,日后我家侯爷哪里还有地位可言。”
他是代替梁绍接亲的,晚莹立在一旁,斜斜乜了他一眼,“我们主子进了府,自然是我们主子说了算。”
王朝阳刚鼓起胸膛,便被早几日前来等待观礼的裴英捶了一拳,“前厅各部的堂官都到了,还不去接待。”
王朝阳又巴巴望了一眼满院子几乎堆不下的嫁妆啧啧舌,转头离去。
裴英对着长月笑说:“自家兄弟,说话没有遮拦,烦请为我们侯爷在郡主面前说说美话,前面便是内宅,我等不便进去,红姑!”
话毕,走近一个梳着妇人发髻,打扮清爽干练的婆子,裴英道:“你带新夫人进门。”
因俞幼薇也算皇家之人,是以并无民间那般多的进门规矩,连踢轿门、跨火盆之类的都省去,只将轿子停在院内,由一个婆子弯腰将她背了出来,送到新房内,便算了了。
两人的亲礼仪式定在黄昏,又称:昏礼。
日头西斜时,梁绍罩着大红的喜服迈进了喜堂。
暮色四合,光影斑驳,他周身笼罩其内,芒点跳动在艳红的喜服之上,折射在他俊美无俦的眉眼,远看,竟如一幅艳丽的浓画一般好看。
俞幼薇被搀扶着进入喜堂时,正是日薄西山,华灯初上之时。
侯府内,醺红的灯笼,四处挂起,一夜之间原本冷清到近乎绝寂的宅院,突然睡醒一般,人人脸上洋溢着欢笑,庆祷祝福的话语从侯府一直飘到了长街小巷。
俞幼薇头顶盖着喜凤红巾,目光只脚下方寸,被扶着慢慢踱入了喜堂。自她进门,周围洋洋洒洒的庆贺声突然安静了下来。
俞幼薇只能凭借周遭的气息,知道前来观礼的人不少。
正在好奇这些人的来历时,就感到手臂被人动了一下,手心塞进来一条柔软的红绸,紧接着红绸另一头略沉,面前罩上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她的心猛然狂跳起来。
是梁绍。
即便再无心,她也是头一遭经此事,心下不免忐忑。
虽说刚开始二人亲事乃是因合作而起,可随着事态发展,朝廷已然同韩暨闹翻,所以梁绍在朝廷眼中便愈发重要起来。
她此次出嫁,须得设法稳住梁绍,最好能令他对自己言听计从,如若不能,便化做一颗楔钉。
“朝廷遣嫁郡主,恩重至此,来日若生二心,定然会被天下群雄豪杰所唾弃。”她想起外祖母临行嘱托,微微蜷缩起了广袖中的手指。
俞幼薇心里紧张到了极致,一方面想着自己作为同盟,应当与此人祸福相依,休戚与共;另一方面又想助外祖母安定社稷,稳定四方。
她的盖头一动,远在千里之外的思绪被牵回,旁边响起哄然笑声。
一个道:“侯爷!你急什么?”
另一个拿捏着强调回道:“你个万年老光棍,你说急什么,侯爷虽然统领三军,今日娶媳可是头一回,自然是想先瞧瞧新娘子美不美?”
俞幼薇盖着大红盖头,不好开口说话,颊上胭脂如醉,悄悄红了脸。
梁绍整个人却流露着一种‘爷经过这种场面’的镇定,轻车熟路的冲着人群‘嘘’了一声,大声道:“都他....给我闭嘴。”
顺嘴飘出的脏话,在当口,总算意识到这是婚礼,止住了。
人群中果然安静下来。
拜礼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父母。父亲不在,按道理来说应拜母亲,但梁绍的母亲此刻尚在华阴,所以这第二拜,便遵照风俗,只对着桌案前的两盏茶行了礼。
就在此时,婚礼流程达到了高潮。
军中多的是万年未从良的老军棍,有的羡慕的直抹眼泪,呼哧呼哧哭出了声;有的干脆明目张胆的盯牢一对新人,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离家的岁月,想象着也许再过个几年,将敕摩人赶跑后,自己也能攒钱娶个美艳的女娇娘。
驻扎在城外的三百镇北军,早在前几日便上奏了朝廷,让人进了城,虽说这场婚礼含有交易的成分,可梁绍还是不想让其太过冷清,委屈了俞幼薇。
此刻喜堂内,一抓一大把的都是‘兵痞’,成日里连个母猪都见不到,自然也不会避讳,这祝福语说的昏言昏语,驴唇不对马嘴。
又有那凑趣的,见梁绍不让说话,就开始吹口哨,吹的是街头接亲时常奏的那种曲调,后来,有人见样学样,吹的人越来越多,待到了‘夫妻交拜’最后一个环节,竟将礼者的声音都盖了下去。
一句‘礼成’,竟然有人蹬鼻子上脸,开始嚷着要闹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