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宁愿嫁给一个短命鬼,也不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自然。”阮荣安答得理所当然。
若非喜欢,她如何会许嫁。
“可为什么?”宋遂辰脱口而出,
虽然他未曾言明,但阮荣安仍然懂了他的意思。
“爱人太难,我想试试被爱的感觉。”她也不遮掩,直接大大方方道。
“先生温润如玉,待我又好,我们相处时快活自在。”阮荣安认真的说,“所以我想嫁给他。”
“可我待你不好吗?”
他不纳妾,不沉迷酒色,侯府中馈尽数托付于阮荣安,除了上朝和应酬,都在家中,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阮荣安一抬眼看向他,有些惊讶和好笑,似乎在问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宋遂辰收进眼底,却还是不懂。
京中相识的人都说,再没有像他这样好的夫君了。
阮荣安摇了摇头。
她也懒得猜宋遂辰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
“钱,权,财势,我都不缺。那你说,我嫁人,是为了什么呢?”阮荣安反问。
宋遂辰神情一动。
“为了情,为了知心人,可所谓的情,所谓的知心人,说到底,都是为了让我过的快活,是我生命的点缀。我不是非要不可的。”
阮荣安话说的明白,而宋遂辰也从来都不蠢,他冷峻的面容越发僵硬。
“若这情与知心人让我不快活,那我就不要了。”
“反正,总能遇见让我快活的。”
阮荣安洒脱极了,所以她放手的干脆,开始的也利落。她就是这般,只要觉得快活,就去做,而不是畏首畏尾,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宋遂辰彻底懂了。
他想起了他与阮荣安之间无数次的争吵,以及她的厌倦和冷漠。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什么都没想?不,他想了。
他想的是如意为什么不能再体贴一点,再懂事一点,再温顺乖巧一点。他有很多事要做,他有自己的野心想要实现,他一心扑在自己的宏图大志之上,无心儿女情长,总想着,以后的时间还长,等成功了他就把世间最好的宝座捧给如意,他们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在一起。
可原来如意不在意那些。
不,不。
她只是不知道!
宋遂辰一时激动,下意识就想告诉阮荣安自己在做什么,可抬眼一看,入目只有阮荣安的背影。
她带着婢女,头也不回。
理智回笼,宋遂辰抿紧唇,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住。心中无比煎熬。
他又是后悔,一时又觉得自己没错。
如意只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如果知道了,她会理解他的。
没人不想做皇后。
是的,就是这样。
他还有机会。
宋遂辰抬眼,冬日的暖阳中,一身绯红的阮荣安只余下一个背影,但他心中已经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对方的样貌。
柳叶眉,芙蓉面,美貌雍容,华贵万千。
他定定看了许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门内,阮荣安脚步一顿,回首看去。
她从不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说的宋遂辰悔过自新,痛改前非。不可能的。人生二十余载,性格,思绪,脾性早已定下。
宋遂辰能想明白,也会后悔,但他绝不会大彻大悟,就此放弃。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宋遂辰总觉得,他们之间还能挽回,还有机会。
相比这次也不会例外。
不过,管他呢。
阮荣安笑起,又想起公冶皓,明明他刚刚才离开,但她总觉得她们已经分开好些时间了。仿佛一恍惚,就过去了半天一样。
“我们也回去吧。”阮荣安笑道。
她想回去给先生写封信,问问他在做什么。
“姑娘,咱们是来过腊八的。”一月提醒。
阮荣安这才回神,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她琢磨了一下要不现在就走,但也只是想想,这点面子还是要留给她亲爹的。
只是接下来的一切她总有些不耐烦,等到好不容易用完了午膳,她立即就开口告辞了。
阮世清倒是想留阮荣安在府中居住,但阮荣安不肯,她还是觉得在自家园子里住的舒服自在。
这般说了几个来回,他只好放弃,只是命人给阮荣安准备了些东西让她带走。
阮荣安没有拒绝。
回了自家的园子,留在家中的二月和四月迎上来,二月笑道,“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刚刚丞相府那边命人送了些东西来,你不在我们也没打开,正在寝室放着呢。”
“倒是让先生抢在了前面。”阮荣安笑着说。
她一路回去,匣子里放着的是一枝芍药花簪。
“好生精致。”二月叹道,
这些时日丞相府的礼物就没断过,但相比起来,这枚花簪依旧足够惊艳,似这种花簪,阮荣安更爱拟真,这枚花簪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竟栩栩如生,恍若真的一般,甚至还带着些许香味。
这样的簪子,她还是头一回见。
阮荣安也很惊喜,她打量好几眼,兴致勃勃命人给她簪上。
揽镜自照,镜中人发髻如云,簪一只芍药花赞并一套佐金的珍珠头面,她眨了眨眼,赞叹道,“真是好看。”
“姑娘是说自己好看,还是说这发簪好看?”二月笑吟吟道。
“自然是都好看。”
阮荣安眉眼微动,骄矜道。
她知道自己生的美,也乐于妆点自己的美,更乐于承认。
美丽的容貌是她的一部分,她不觉得有什么羞于承认的。
二月几个丫鬟都是一笑。
“也就是姑娘容色倾城,不然若换了别人来用这花簪,怕是要反被压了过去。”二月赞道。
寻常人都是人靠衣装,可要她说,在自己姑娘这儿,哪怕是寻常的衣裳在她身上,也被衬的格外光彩。
“会说话就多说点。”阮荣安笑,换着角度好一番欣赏了自己。
二月自然是妙语连珠,一旁四月也跟着说,两个能说会道的丫鬟将阮荣安哄得眉开眼笑。
高兴完,阮荣安起身,给公冶皓回了封信去,落笔后想了想又道,“你们说我该回份什么礼去?”
前段时间公冶皓送礼来,阮荣安只是收下,未曾还礼。
男子追求女子,自该如此,若是回礼,未免显得生分。可如今既然提亲已经应允,可以说亲事已经定下,再回礼,便又是一种意思了。
几个丫鬟忙帮着出起了主意,一月没有说话,她知道阮荣安做了什么,照她说,只那天蚕蛊,公冶皓便是将命给自家姑娘,都是应当的。
阮荣安笑盈盈听着,见她不说话扫去一眼。
主仆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她一眼就看出了一月的想法,不由一笑。
一月啊一月,这件事是她要做的,若是公冶皓知道了,怕是还要不肯,所以实在不必如此为她报不平。
况且她为何要执意自己炼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那是没被放在炼制之法上面的隐秘,此蛊虽然能救人,但炼蛊之人若是心生恶意,也能再用血炼制一名为牵丝的蛊,将天蚕蛊引出。
失了蛊虫,主人会骤然暴毙。
也不知道在大长老眼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执意换了炼制之法后,大长老就将牵丝蛊的炼制方法也给了她。
从这方面来看,大长老也是个好人。
有这个原因在,阮荣安哪里肯冒险,让别人去炼蛊。
不过这个秘密,阮荣安谁也不准备说。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在于它只存在于心念之中,而不述之于口。
几个丫鬟想了好些,最后阮荣安拍板,选了一个手炉。
一到要冷的时候,公冶皓都是手炉不离身的,这个他最用得上。
丞相府。
门窗紧闭,将冷风尽数挡在门外,屋内烛火明亮,公冶皓倚在软枕上,同人说着话,不时轻咳。
一进冬天,他身体难免会有不适,咳嗽是常有的事,只是今天出门,还是提亲这样的要紧事,为了避免意外,他提前吃了药,坏处就是等药效过去,不舒服骤然爆发出来,越发难捱。
“廖家大胜,战报预计明天就能传回京中,康王府和安国公府这些天暗地里见了不少人。”
说话的人穿着身不起眼的灰衣,打眼一看很不起眼。
廖老将军镇守边关几十年,有他在,边关坚若磐石,这么多年,北夷的人年年作乱,却都没能翻起风浪,大多都让他拦在了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