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脸色稍霁,摸了摸她的头。
被拒绝也不挂脸,薛察看了姜满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那你吹冷风吧。”
打开车窗,手肘搁在窗外,薛察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烟时摸了个空,他愣了一下才从脚边的物资袋里翻出一颗棒棒糖放在嘴里,眯着眼看向车外的风景。
姜满也剥了棒棒糖塞到嘴里,甜丝丝的葡萄味儿,喜欢分享的孩子试图将沾满她口水的糖果让爸爸也尝尝,被男人无情地拒绝了。
队里很少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孩,肉嘟嘟的,一举一动都吸引人目光。
他们不由得逗弄她:“你爸爸嫌弃你口水咯。”
姜满才不受挑拨,从前就有人骂她是个没妈的孩子。
姜满曾经也疑惑过,为什么只有她没有妈妈。
爸爸摸着她的头说,因为妈妈太受人喜欢,神仙奶奶招她去天上了,但妈妈很爱满满,迟早有一天会再相见的。
姜满对爸爸的话深信不疑,每次有小孩这么说她,姜满就会骂回去:“我晚上托梦让我妈妈打你屁.股!”
每次这么恐吓,总有几个孩子会害怕,第二天起来都要摸摸屁.股痛不痛。
但有时候睡姿不好,屁.股也会麻麻的,很多小孩也真怀疑是被姜满妈妈打了。
一传十十传百,姜满妈妈屁股神的名号打了出去。
从此,姜满在幼儿园横着走。
姜满才不受大人的挑唆,她抓着糖果将混着糖味的嘴巴亲在姜暮脸上:“爸爸很喜欢满满,才不是嫌弃。”
姜暮感受着脸上的黏感,僵着脸没动。
要不是姜暮抱着孩子不放,年纪稍大的队员都想抱抱她。
这孩子可真有意思。
海岛离商场几十公里,怎么也要几个小时。
姜满有些昏昏欲睡。
姜暮用被子裹着她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头,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扣着姜暮的手指就这么睡着了。
其他人也不好大声说话,有眼馋地小声问着姜暮:“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姜暮碰了碰唇,从记忆里缓缓抠出那两个字:“姜……满。”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被某处的记忆操控着说了出来:“圆满的满……”
“是个好名字。”队员附和着。
副驾驶上的薛察嘴唇上下碰了碰,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
是个带着期待出生的孩子啊。
天空中一声长啼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有人抬头往上看。
一只大鸟盘旋在低空,乌黑的羽翼展开仿佛一架即将迫降的飞机,陡然收起直直朝他们冲来。
“是变异兽!”
“警戒!”
只是还不等他们上膛,那只变异老鹰已然逼迫到面前。
一双利爪朝着散发着血腥气的林工抓去,男人转身躲藏,不住地挥动着手臂却被抓住了一道道血痕,子弹的速度并不慢,但男人已经有些疯癫地全身抖动起来,身侧的黄茹本就瘦弱,陡然被他打在脖子上,瞬间从车上翻滚了下去。
“茹茹——!”
第16章 爸爸陪着你
这一突变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车子发出的声响就吸引了一批紧跟在车后的丧尸,在开枪打死几批后也算是暂时拉开了距离。
再加上路途遥远,车速加快的同时也让一些丧尸放弃了追赶。
果然不管什么品种都有偷懒的存在。
在小孩掉下去的瞬间,坚持追来又或者是正巧在这附近的丧尸恶狗扑食般突然冲上前来想要享用美食。
“砰砰砰——!”
几枪解决了最近的几个丧尸,薛察提枪开门:“停车!”
看着老大要下车,司机踩着急刹也掏出了枪打退附近靠近的丧尸。
头顶的异兽还在试图捕捉看中的食物,林工脸都被抓出几道血痕,皮开肉绽,耳边又传来几声枪响,被打中要害的巨鹰发出尖锐鸣叫,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他。
黄茹掉下车时车没来得及停,额头给磕破了一条口子,正往下滴血。
她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只瘦弱的丧尸不知何时躲过的枪子朝着她冲了过来,黄茹被吓得六神无主,站在那一动不敢动。
眼看着就要扑上来,耳边突然响起两道枪声,薛察绕了过来又补了一枪。
那丧尸直挺挺地倒在她鞋边,小孩被吓得叫出了声。
在皮卡停下的瞬间,老黄就使唤着并不强壮的身体翻了出去,只是他没做过这样的事显得尤为笨拙,翻下去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却也顾不得脚疼,在混乱中抓住了黄茹的手,将人紧紧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
薛察手中的枪管还冒着烟,看父女两人站在那忘记动弹一般,面沉如水地喊道:“上车!”
老黄才清醒过来一样自说自话:“对,要上车……”
姜暮往后扫了一眼,周围的丧尸没再靠近,倒是给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把手给我!”车上的人弯下腰朝他们伸出了手。
老黄年纪不小了,他弯下腰去托举着孩子的手臂试图将人带上去,车上的人也准备接——
电光火石间,黄茹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抓住,低头看去,却是一双干枯青色的手。
黄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她绝望地望着老黄憨厚沧桑的面庞,脚下一紧,身体猛地被往下扯去。
丧尸的血盆大口咬住了女孩的脚踝,细瘦的小腿处瞬间鲜血淋漓。
怀里的孩子突然消失令老黄产生一瞬间的茫然,怀里的温度还未消散,耳边已然传来了女儿的叫喊。
“爸爸——!”
脚下的孩子满脸泪水,双手抓着他的裤脚努力往外爬,而在车下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爬过来的丧尸凶狠地咬住了她的腿不放。
恐惧、绝望袭上心头,他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抓住了黄茹的手往上拖,却根本动摇不了丧尸啃噬的力气。
耳边传来女儿的尖叫,她应该是在被拉扯之间痛得喊出了声。
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此刻哭的撕心裂肺,而他连将她救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黄鼻头红了,想放手又咬紧了牙。
眼前的景象被水雾掩盖,他嘴唇哆嗦着,弯下腰看到了那只丧尸的脸。
因为孩子和丧尸待在车底不好开枪,有人去拿刀。
只会埋头待在实验室里的普通男人连鸡都没杀过,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低声安慰着:“茹茹别怕……”
说着,赤手空拳地捏住了丧尸的脸用力将手指戳进了他的眼睛里。
丧尸的痛感并不强,但是在失去视力的片刻他有片刻的放松。老黄的手臂止不住地发颤,他并没有就此罢手。
操控精密仪器的双手用尽力气掰开了丧尸的牙,鲜血染满了掌心,沿着手臂流入衣袖中。
男人红着眼将自己的孩子从丧尸口中救了出来。
薛察沉默地把枪放在他手边。
众人静谧,紧密的枪声将一位父亲的愤怒发泄出来,姜满被吵醒,揉着眼睛去看周围:“怎么了爸爸?”
姜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曾经并不被他放在眼里的男人身上。
老黄没什么本事,甚至将孩子也养得瘦弱不堪,却在此刻让姜暮同频感受到了对方的愤怒和悲鸣。
黄茹被老黄抱在怀里,望着孩子腿上的伤口想碰又没碰,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抬手给孩子擦了脸上的泪:“爸爸对不起你。”
黄茹眼睛都哭红了,吸着鼻子回抱住爸爸:“茹茹不痛了,爸爸。”
经历过末世的人都知道,被丧尸咬了之后这个人彻底没救了,她会被感染成丧尸,站在了他们的对面阵营。
但现在谁也没说话。
老黄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望着薛察扯出一抹笑:“谢谢你愿意送我到这里,不过你们还能给我一把枪吗,两发子弹就行。”
他的意思薛察懂了,男人半晌没动。
姜满从爸爸身上坐起来,隐约看到了黄茹的爸爸坐在地上,开始探头探脑:“咦?茹茹呢?”
这一次依旧没人跟她说话。
她大声呼唤着自己的朋友:“茹茹!你在哪呢?”
黄茹从爸爸怀里探出了小脑袋,尽管眼里还包着泪但依旧笑着向姜满挥手示意:“满满!我在这呢!”
“你怎么跑下去玩了呀?”姜满睡饱了,试图从爸爸怀里跳下去找朋友玩。
姜暮扣住她的腰没让她下去。
“爸爸?”姜满试了好几次没能成功,仰头看着姜暮试图找出原因来,“茹茹还在等我呢,爸爸我要下去。”
姜暮依旧没放手。
薛察从开车的队员那拿了一把枪放在了老黄的手边,里面满满的子弹。
老黄道了谢,听到姜满一直要下去的闹腾回头喊了一声满满。
姜满果然停住了动作,朝着老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