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顺风,从北向南的行军浩浩荡荡。李楚仪熬过酷暑最后的那半个月,天气便慢慢开始转凉。
大军行至淮城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初,淮城太守一早得到消息,带着几个家仆在城门外面迎接。他远远看到大军行近的队伍,连忙带着家仆跪地叩首,“臣淮城太守杨惠拜见瑞王殿下!”
蔺时远骑在高头大马上睨着淮城太守,“起来回话。”
“是!”
李楚仪听到声音在马车上掀开窗帘的一角,入眼就是那熟悉的类似陈朝街景的城池。
李楚仪对小婉道:“我们又到淮城了。”
小婉眉眼弯弯,“是呀王妃,我们又到淮城了呢!”
这时队伍又开始往城里面走,李楚仪坐在马车里看着那条热闹的街道,跟记忆里的差不多,变化并不太大。
李楚仪转而又把窗帘放下了。
大军一路行至淮城太守府,李楚仪带着小婉一起下了马车,太守府的所有人已经跪在地上等候,蔺时远和李楚仪一进门,所有人便齐声叩拜。
“拜见瑞王殿下!拜见王妃!”
蔺时远言简意赅,“都起来吧。”
“是,谢殿下!谢王妃!”
李楚仪目光所及太守夫人,她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更多了几分忧愁。李楚仪还纳闷儿这是怎么了,又搭眼一瞧跪在太守夫人后面的那个美貌侍妾,她弯不下腰,小腹鼓鼓的,很明显是怀孕了。
李楚仪斜眼瞧向淮城太守,眼神儿已经没方才那么友善了。
一行人继而进了内殿,正值午膳时间,淮城太守一早就安排了后厨,这会儿蔺时远和李楚仪一到,太守府里的婢女们便跟蝴蝶一样端着美味佳肴陆续走了进来。
淮城太守连忙请蔺时远和李楚仪坐到主位,两个人坐下之后,其他人也依旧没敢坐。
蔺时远的语气淡淡的,“都坐吧。”
其他人这才恭敬称是,“谢殿下!”
李楚仪是真饿了,蔺时远动了第一筷子之后,她便紧接着开始炫饭。也没人规定饭桌上不能说话,但蔺时远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吱声。
午膳过后,蔺时远便带着淮城太守以及两个将领去了议事殿,而李楚仪则在太守夫人和小婉的陪同下去了后花园游园。
太守夫人依旧是小心谨慎的性子,从前李楚仪只是蔺时远的侍妾,太守夫人都得恭敬伺候,现在李楚仪变成了王妃,那就更不必说了。
一行人途径后花园的长廊,上面装饰了很多喜庆的红布。李楚仪瞧着这些装饰嘴善如流问太守夫人,“这是要办喜事吗?”
太守夫人连忙恭敬道:“回王妃的话,是妾身的小女要嫁人了。”
李楚仪略意外,然后真心道:“恭喜夫人了。”
太守夫人又连忙伏身行礼,“妾身谢过王妃。”
李楚仪伸手虚扶她一把。
太守夫人有些犹豫,“不知道妾身的小女有没有这份荣幸,能请殿下和王妃喝杯喜酒。”
李楚仪闻言微顿。
她做不了蔺时远的主。
“那我回头问问殿下。”
太守夫人连忙伏身谢恩称是。
李楚仪继而往花园里面走去,太守夫人一直陪在左右,一会儿跟李楚仪说说花园里的那些菊花,一会儿又说起了她即将出嫁的女儿。
太守夫人的女儿是远嫁,嫁给了隔壁城池唐州太守的儿子。这个唐州太守与淮城太守是同窗,从前唐州太守还没调任到唐州的时候,曾在淮城任官。所以淮城太守的女儿与唐州太守的儿子算是青梅竹马。
原本,如果唐州太守不调任去唐州,这倒也是门好亲事,毕竟两家知根知底也门当户对。但如今唐州太守带着全家在唐州,再要结亲,太守夫人就有些舍不得女儿了。
太守夫人叹气道:“女儿嫁那么远,夫家要待她好还好,若不好,她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太守夫人的爱女之心,让李楚仪有些动容。
太守夫人又道:“妾身不受宠,虽然担了个正室的名头,但夫君不爱,子女也跟着受累。王妃若能与瑞王殿下喝小女一杯喜酒,待小女嫁去唐州,多少也能有些倚仗。”
李楚仪这会儿才明白太守夫人的意思,她之所以希望蔺时远与李楚仪能喝她女儿一杯喜酒,就是想要蔺时远与李楚仪以瑞王和瑞王妃的身份帮她女儿撑撑门面。毕竟这样一来,瑞王和瑞王妃就是淮城太守女儿娘家的坐上宾,那么,她女儿嫁到唐州之后,夫家就得掂量一下妻子娘家的势力,就不一定敢给妻子委屈受了。
李楚仪安慰太守夫人:“我一定会帮夫人劝殿下来喝杯喜酒,夫人也别太担心了,毕竟唐州太守的公子与令爱是青梅竹马,肯定会对令爱好的。”
太守夫人闻言却脸色微僵,只勉强笑道:“那就借王妃吉言了。”
李楚仪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等又逛了会儿花园等与太守夫人分开之后,小婉才小声跟李楚仪道:“王妃,奴婢听说太守夫人与淮城太守也是青梅竹马。”
李楚仪:“……”
好吧。
李楚仪继而与小婉一起回了客房,蔺时远还没回来,小婉就陪着李楚仪一起看了会儿话本子。
晚膳依旧是淮城太守一家子陪着用,李楚仪特别留意了太守夫人的女儿。白白净净很秀气的一张脸,坐在那里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用完晚膳之后,李楚仪就与蔺时远一同回客房了,她在路上问蔺时远,“殿下,我们什么时候渡江?”
要去乌州,就必须先从淮城渡江到阳城,然后才能继续骑马从阳城到乌州。
蔺时远言简意赅,“三日之后。”
李楚仪想了想,“那还来得及。”
蔺时远问李楚仪,“什么来得及?”
李楚仪也没瞒着,“太守夫人的女儿后天出嫁,想请我和殿下去喝杯喜酒。”
蔺时远垂眸顾着李楚仪,“你想去?”
李楚仪不知道该不该把太守夫人的担忧说给蔺时远听,只是道:“可以吗?”
蔺时远只当李楚仪想去凑热闹,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也不会耽误渡江,而且他和李楚仪在太守府也要吃饭,无非就是单独吃与喝杯喜酒的区别。
李楚仪又想了想,“殿下,我们是不是也得随礼?”
蔺时远不置可否,“你都去喝人家喜酒了,哪能空着手去?”
李楚仪嘴善如流,“那得随多少合适?”
蔺时远道:“按照晋国律法,淮城太守这个官职,随三百两即可。”
李楚仪不确定,“那是……一个人三百还是两个人三百?”
蔺时远浅浅弯了下嘴角,“当然是一个人。”
李楚仪:“!”
“那我跟殿下岂不是要随六百两?”
蔺时远嗯。
李楚仪超小声嘟囔着,“好贵……”
蔺时远刚想说不喜欢就不去了,结果李楚仪又自顾自补了一句,“那我们在喜宴上多吃点贵的菜找补一下好了。”
蔺时远:“……”
第40章
“那你一会儿也别出声。”
之后的两天, 李楚仪没再让太守夫人陪着她游玩。毕竟太守夫人的女儿要出嫁,太守夫人作为母亲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
李楚仪吩咐小婉到喜宴那天给淮城太守随六百两的份子钱,小婉恭敬应着是, 又对李楚仪道:“听说新妇的喜轿一大早就得从淮城往唐州走,王妃您要不要早起去看个热闹?”
李楚仪问:“必须得捧场吗?”
小婉摇头,“当然不是, 您跟殿下也可以只去吃席。”
李楚仪哦了声, “那就只去吃席吧, 太早了我起不来。”
李楚仪是害怕她这个王妃的身份去凑热闹会给人家带来不便, 毕竟淮城太守这边得迁就着李楚仪, 李楚仪又啥也不懂,万一弄错了就不好了。
小婉恭敬应着是。
主仆二人又窝在房间里看了一整天的话本子。
次日卯时,天才刚蒙蒙亮,李楚仪就被外面一阵噼里啪啦地鞭炮声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很困,双眼无神地看着雕花的床顶。
蔺时远也被吵醒, 不过他比李楚仪的状态好多了,毕竟蔺时远常年要上早朝,早起都是家常便饭。
蔺时远躺在床上偏头问李楚仪, “还睡吗?”
李楚仪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她没回话又闭上眼睛, 但外面紧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地鞭炮声。
李楚仪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一头倒在蔺时远怀里。外面的鞭炮声还在继续, 李楚仪拉起蔺时远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蔺时远莫名觉得好笑, 但还是任由李楚仪连头一起埋在他胸口继续睡了。
李楚仪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趴在床上问蔺时远,“殿下, 我们今天是去吃早席,还是午席,还是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