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一室安静,百合花绽放在窗台边的花架上,浅淡香气漂浮在空气里,一丝消毒水味儿都闻不到。
她左右看了看,要不是被子上的市人民医院几个大红字印在上面,她手背上还挂着吊水,她都估计以为在家里哪个卧室里醒来了呢。
但是……怎么会进了医院呢?
不会是也跟师父一样……得了绝症了吧?
她正要起来,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又立马闭眼躺了下去。
好像医生都不会告诉病人病情的,她先不醒来,看他会说些什么。
霍锦西一步一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检查单,在床边坐下,盯着病床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的女人。
半晌,他放下检查单,俯身,在她唇角边轻柔的落下一个吻,嗓音低哑轻缓:“老婆,辛苦你了。”
装睡的孟南枝脑袋顶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她不会真得绝症了吧?
霍锦西却不再说话了,只是拉起她没挂吊水那只手,双手合握,柔软的唇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是怀孕了,而且已经快八周了。
那就是在京北时那一次,他送她戒指的那一晚,他第二天就要去德国出差了,那一晚她缠了他很久。
家里准备的安全措施全部都用完了,甚至是她不喜欢的颗粒感的都用了他们才相拥睡去……
他知道现在这个阶段她还不是那么爱他,曾经确实想过用孩子绑住她,那样哪怕不是那么爱,她也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那样的念头也只是一时的,他知道,他若是那样做了,她将会更恨他,她心底,其实更向往自由吧。
她认为在他身边就如同那金丝雀被关在金丝笼里,她不喜欢,他不想让她对他的恨意再次加深,因此念头也打消了。
或许那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他终将会离开的预想,所以他也从未考虑过让她怀有孩子的念头。
他和她若是要孩子,一定是在父母相爱的情况下才会让孩子诞生。
不然,生下孩子,只会是受罪。
但是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快,快得差点就跟他擦肩而过,他要是离开了,或许就不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霍锦西无比庆幸,庆幸他心底的舍不得,庆幸他还会回来看一看。
他睁开眼看着她,视线挪到她的肚子位置,即便被被子隔着,但他依旧盯着看。
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一个小孩子冲着他笑,喊他爸爸,柔软的小手拉着他的手……
越想,心脏跳动得就越发地快,快得他都快呼吸不上来,整个胸腔被滚滚热浪包裹住,他只有不停地亲吻她的手背,才能缓解这种他无法形容的心情。
想起昨天早上她还跟周曜舞刀弄枪,动作大开大合,他心底就一阵后怕。
都怪周曜!
下次见到他非得削他一顿不可!
他刚想抬手覆在她的小腹上,病床上的人却忽然一挺身,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了无生趣的模样:“你老实告诉我吧,我到底得了什么绝症了?”
霍锦西被她这个起床方式吓得心脏骤停了好几秒,反应回来立马站起来往她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面色严肃:“下次不准这么起来了!”
孟南枝不高兴了,脸一板,侧过头:“我都要死了,你管我怎么起来的!”
“……”霍锦西无语,“谁跟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的了?”
“那你又是我辛苦了,又是使劲亲我手背,又是盯着我不说话……”
“傻瓜。”霍锦西俯身,双手扶着她的脸,温柔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眼,“就不能是激动的么?”
孟南枝狐疑:“激动什么?”
没等霍锦西没回,陈岩拎着大包小包的各个酒店餐厅的打包袋进来了,“老板,时间赶就找了几家的招牌菜。”
“嗯,辛苦了。”霍锦西起身接过,吩咐道,“给葛叔打个电话,让他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了,房间、营养品、衣服……对了,让葛叔找几个有经验的保姆和月嫂,营养师也得再找一个来府里,还有联系医院那边,提前准备好。”
陈岩:“好嘞。”
陈岩走后,霍锦西把打包袋放在床头柜上,柔声说:“一夜没吃东西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孟南枝确实有些饿了,探头看着他手边的打包袋,看见烤鸭,伸手一指:“鸭!”
霍锦西却端起另外的一份营养汤,“太油腻了,先喝点汤。”
孟南枝倒也不挑,伸手就要去接,霍锦西避开她的手,端着汤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喂过去。
“萍姨和府里的厨师都不在,我让陈岩去市里最好的酒店里定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先将就着喝几口,等回了京让萍姨给你做好吃的。”
孟南枝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她莫不是真的得绝症了,怎么他今天怪怪的,又是使劲亲她的手,手背都快被亲秃噜皮了,又是亲自喂汤的……
白瓷汤勺触碰到她唇瓣,孟南枝张嘴喝了,“还是我……”
霍锦西说:“你最近胃口怎么样?”
“我胃口什么时候没好过?”孟南枝瞥他一眼,“尤其最近给师父干活,那更是倍儿好了,我感觉都能吃得下一头牛了。”
“胃口好就好。”霍锦西舀起一勺再度喂了过去,轻声道,“那样也不折磨人。”
孟南枝越发狐疑了,他连说话也是奇奇怪怪的,一口喝了,问:“我到底怎么了?”
霍锦西面色平淡,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喂过去,孟南枝避开,“你不说我就不喝了!”
霍锦西抬起眼,无奈又宠溺:“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任性。”
“谁当妈妈了?”孟南枝一时没反应回来是在说她,好奇又有些八卦地看着他。
霍锦西无奈,抬手刮了刮她鼻尖,“你啊。”
“我……我?”孟南枝缓慢地指向自己。
霍锦西点头,“是的。”
孟南枝脑海有一瞬的茫然,呆呆地盯着他,片刻,又缓慢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腹,很平坦,没有怀孕的迹象。
而且最近她能吃能喝,一点也没有怀孕时那种恶心想吐的症状,只除了昨天没吃晚饭还一夜没睡导致她睡着了过去的时间有点长之外。
她扯了扯嘴角:“你骗我的吧,明明这个月我还来……”
不对,那好像已经是上上个月的事了。
不过师父住院期间她作息日夜颠倒,经期不调都是经常的了。
有时候两个月不来,有时候一个月来两次,太正常了。
“你就是骗我的。”
“我没骗你。”霍锦西放下碗,从床尾拿起他刚刚拿回来的那张检查单递过去。
孟南枝接住,逐字看下去,面色渐渐有些呆滞。
霍锦西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僵住,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也不像他一样,被巨大的幸福砸中的喜色。
霍锦西手心无力地捏了捏,在床边重新坐下,唇色绷到发紧:“如果……如果,你不想要ta……”
一滴泪忽然掉落,染深了黑色西裤,他闭了闭眼,抬手取掉眼镜,侧过头看向窗外的灿烂日光,嗓子里如坠千金,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是他们的孩子,是她和他的血脉,他完全说不出不要的话。
那跟在割他的心没什么两样。
下一秒,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扶住他的下颌骨,将他脸转了回去,霍锦西对上一双水润黑眸,那眸里的雾气不比他的少。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了?”孟南枝深吸一口气,“我只是……”
“没想到会那么突然。”
霍锦西一怔,而后反应回来,抬手握住她的手压在脸颊上,深深地压着,薄唇蠕动,出口的嗓音都哑到近似模糊:“南枝,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多么温暖的两个词。
是孟南枝这一生都没能喊出口过的称呼。
以后,他们的孩子就会喊他爸爸,喊她妈妈,他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霍锦西。”
“嗯。”
“霍锦西。”
“我在。”
孟南枝猛地靠过去,脸埋进他肩窝里,强压的泪水淹湿他的白衬衣,霍锦西反手抱紧她,紧实的胸膛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好半晌,她忽然从他胸怀里问出一句:“那你还跟我离婚吗?”
她突然来这么一句霍锦西好气又好笑,“是谁把离婚协议都撕了?”
“嗯?”孟南枝登时仰头,“你还要跟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