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护阵的短香,是她用付清好符包里的坟头土、以及祝檀湘在寺外挖的庙土亲手搓的。
点燃后的香火和烟可以隔绝阴魂,不让它们靠近。
“除此之外你还得充当‘二神’摇铃,每半个小时摇一次,可以有误差,但不能差太多。”说着,虞妗妗往祝檀湘手中塞了个小铃。
事实上她待会儿要做的事,属于玄门中的偏门术,名为‘走阴’,民间也叫‘下阴’。
是术士用特定手法灵魂出窍、去往地府,引渡阳间走丢的生魂,或替阳间的人去地府办事。
一些专做此行的术士又被称为‘走阴人’、‘活无常’等。
而‘二神’往往是术士身边的学徒、帮手,负责叫魂、请魂一类的辅助事项。
“你我的魂魄皆不能离体太久,否则就是回去了也会元气大伤。”虞妗妗对付清好说:“这铃铛被我用符水和公鸡血泡过,能充当‘摄魂铃’使用,他每摇一次,你的生魂听到了都会清醒一分。彻底挣脱纠缠你的小鬼后,你就朝着发光的方向跑——那就是我在阴曹提灯接应你。”
“如若最后一次摇铃你还没挣脱小鬼,那我只得自行离开。”
她既担心自己这具躯壳出问题,又担心进入地府太深自己的秘密会被鬼使发现,因此并不打算久留,她只能给付清好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你的魂回不来,躯壳我也不能留着,会寻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给你埋起来,或者远远扔到临市去。”
虞妗妗歪了下脑袋,语气肯定:
“毕竟你们人类的警察很负责,被他们怀疑,会很麻烦。”
直至今天,还有便衣警察为了徐胜的事跟着她盯点。
付清好哭笑不得:“妗妗,你未免也太实诚了,连‘毁尸灭迹’的计划都全盘托出了……”
她舒了口气正色道:“你放心吧,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就行,躺下吧。”虞妗妗又强调一遍:“一定要想法脱身,往有光的地方跑。”
她说着冲祝檀湘招手,叮嘱道:“你就坐我俩旁边守着,切记,香绝不能断,到只剩三指宽时就得续上新的。”
“否则阵法出现缺口,让外头的孤魂野鬼进来,不仅我俩危险,你也不安全。”
祝檀湘不由吞咽,点着头应下。
“这牛眼泪现在该派上用场了。”虞妗妗一边说一边拔开塞子,“伸手。”
祝檀湘听话伸出手,手心里被倒了一滩泪液。
“涂抹到你的眉心和眼皮上。”
祝檀湘:“这是给我用的?!”
虞妗妗:“当然。”
祝檀湘:……
他压低声试探着问:“大人,我能问问这有什么用途么?”
“别废话了,快点涂。”虞妗妗看着他不情不愿抹上,才笑了一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一倒头躺在付清好旁边的地上。
“妗妗,有你和我一起躺着,我都不害怕了呢……”
付清好还在说话,脑袋突然一歪,双眼翻了白。
这一幕正巧被眼皮还有些刺的祝檀湘看到,给他吓一跳。
他下意识往旁边摆着的钟表看了眼,发现时针正指‘九’。
劫点到了!
四周将他们圈住的红烛还在摇晃,那些插好的香也不知何时燃了起来。
客厅里倏地寂静,让祝檀湘心里有点毛。
“大人……”
他回过头,眼角余光看到虞妗妗的身上略过一团模糊的黑影。
祝檀湘:!!
他不清楚自己是眼花还是太紧张的错觉。
可阵中挺直躺着的两个女孩儿,脸色一个赛一个得惨白,仿佛连呼吸都断了,就是两具尸体!
画面实在瘆人…
就在这时,青年缓缓瞪大了眼。
他清清楚楚看到,一道等身的半透明白影——分明就和地上躺着的付清好穿着外貌完全一样,直挺挺地从她身体内分离……
祝檀湘一下猜到,这是付清好的魂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涂抹在眼皮上的牛眼泪,作用应该是让他可以看见鬼!
还不等他有反应,他的注意力便被那透明魂魄身上的异样吸引过去。
付清好的魂是睁着双眼的,但两眼空洞无神,恍若行尸走肉。
她的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条大红的绸缎,尾端挂着红绣球,活像影视剧里古人结婚时、新郎新娘手中拉的‘牵红’。
而她整个魂,都在被这根‘牵红’拉着走!
红绸另一段影影绰绰掩盖在黑夜中,看不到尽头,将陷入迷彰的女孩儿拉往阴曹地府……
第5章
夜深人静,不大的客厅门窗掩地严严实实,屋内的景象却是无比诡异。
红烛摇曳,静静燃烧的香火将中间一坐两躺的年轻人围住,乍一看恍若误入了某种宗教祭祀活动。
阵法中唯一清醒的祝檀湘脸色发白,僵硬的肢体和表情无一不透露着:
他在害怕。
屋内不知何时开始气温越来越低。
哪怕点着十几盏烛灯,依然有股阴冷气儿往人骨头缝里钻,让人止不住得打哆嗦。
祝檀湘手里攥着一支摇铃,身边放置着一把短香,面前并排躺着两个女孩儿。
其中看上去就年纪大些的那个只是面无血色,另一个更为削瘦娇小的则是浑身泛着青白,靠近她那一侧的香火燃得也格外快。
旁边才换了一次香,她那边已经换过两次了。
注意到虞妗妗那头的香又只剩下小半截,祝檀湘拿了几支引魂香点燃,走过去挨个替换掉。
就在这时,一股凉意从他后背爬上头皮,他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前看了眼。
'吧嗒’一声,他手里的短香掉在了地上。
视野中一个下半身空悬的长发女鬼几近与他脸贴着脸,整张鬼脸鲜红如血,双眼只有眼白。
女鬼猛地撞向阵法内的两具身体,试图钻进去占领一具,却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挡退。
看得见摸不着,它怨气骤然加剧,周身阴煞翻滚:
'身体……我、要身体……!’
祝檀湘后心冷汗狂飙,不停告诉自己‘这些东西进不来!’
他动作飞快地捡起短香,想要插到阵眼处,却在这关键节点不出所料地走了霉运——脚底后踩时打滑,整个人往前方的香阵扑倒。
为了不扫灭短香、不破坏阵法,青年硬生生克制住想要伸手前撑的动作,摔了个结实。
祝檀湘半边脸着地,颧骨处直接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上唇有热乎乎的湿润感,他下意识舔了下上唇,又伸手一摸;
先是尝到了淡淡甜腥,再一低头便看到手心都是血。
来不及处理,祝檀湘一只手狼狈捂住冒血的鼻子,另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换好即将燃灭的引魂香,松口气的同时目光根本不敢移向别处多看。
因为这阵法之外并不只有一个红脸女鬼!
他身侧、身后都有不干净的东西飘在阵法外虎视眈眈,短短一小时里他惊厥数次,已把他吓得有些麻木。
才换完引魂香,放在地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响了。
祝檀湘看了过去,时针指到了‘十’点整。
距离付清好魂魄被红绸勾走、虞妗妗‘走阴’已过去了一个小时,两人的身体没有丝毫动静,只是皮肤的软硬和色泽在不断变化。
待溢血止住,他举起手里的摇铃放在两个女生脑袋中间,用力晃了三下。
这是第二次摇铃。
半小时前他摇晃过第一次。
清脆的铃声以躯壳为媒介穿破阴阳,洪钟一般震醒了浑浑噩噩、陷入迷彰的付清好。
她魂体一颤,僵硬的眼珠开始转动,视野终于变得清晰。
其实在第一次响铃时,付清好的意识便恢复了些许,但眼前和脑海中仍像被一层纱盖着。
想要反抗,却力不从心。
这第二次铃声直接震破了那层笼着她的纱,让她骤然醒过神来。
她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天际是暗灰色的,她脚下的路黄得发褐,定睛看去,有的地缝竟渗着干涸的血渍!
周围的建筑模糊不清,但有零星的人影晃动。
每个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和刚才的她一样,双眼无神,宛如僵尸;
再仔细瞧瞧就会发现,他们脚底下都是飘着的。
全都是鬼魂。
甚至还有几个鬼连完整的人形都凑不齐,缺胳膊少腿,更甚者脑袋都掉了一半。
付清好目视范围内,唯一能看到的颜色离她很近——她的右手手腕上紧紧系着一段红色绸布,绸布的另一端牵在一个男人手里。
哪怕只看个背影,她也能确定,这男人就是屡次在自己梦里作恶的影子鬼!
此时男鬼一手扯着红绸,另一只手向空中抛撒纸钱、元宝,时不时有灰黑色的雾气从路两边蹿出,哄抢这些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