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们应该去山里望风了。”邬守烨说:“她们不是第一次到老家来么,闲着也没事做,玲玲就说带媛宝在山脚转转……我给玲玲发个消息,让她们下山。”
等邬雪融去签完字、交接了骨灰罐子,陈玲玲就带着女儿邬善媛出现在了山脚的小路。
萝卜丁样的小姑娘在山里疯跑了一阵,脸蛋子都红扑扑的,很是兴奋扑到了父亲的怀里,“爸爸!”
“诶!”邬守烨把她抱起来,“好玩儿吗山里?都跑出汗了。”
邬善媛猛点头,脆生生道:“好玩!”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有小松许……还有小鸟!”
陈玲玲也面带新奇说:“老公你还别说,老家这地方的生态环境蛮不错的,刚才我带媛宝在山脚玩了一会儿,你知道发生啥事儿了?”
“咋了?”
“有松鼠扒拉媛宝的脚丫子,一点都不怕人!而且还有挺多翠鸟,绕着我们飞,可神奇了!”陈玲玲一边说一边逗女儿,“我们媛宝是不是迪士尼小公主啊?”
小姑娘咧着奶牙咯咯地笑。
“媛宝高兴吗?”
“嗯!有小鸟飞飞!麻麻、麻麻我想要……小松许!”
“想要小松鼠啊?宝宝咱们家里不能养小松鼠,松鼠要生活在山里树上,你把它和爸爸妈妈分开它会难过的…”
“……”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虞妗妗倏地抬眸,视线在年仅四岁半的小姑娘身上停顿了两秒,才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家族传承的天赋,在稚嫩的后生仔身上初现端倪。
但她没有多嘴也并不打算插手。
若干年后,血脉的使命和亲近山与自然的天赋,或许会吸引新的伴生之人回到大山,延续一段新的传承守护;
也有可能无人到来,就此沉寂消失……
…………
混沌无光的地府,阴气涌动,时间停滞。
生老病死灾,导致每时每刻都有数以万计的亡魂死灵踏上奈何桥,走过黄泉路,连接着一条条长无边际的勾魂索,没入被一片阴煞包裹的鬼门关。
稍有不注意,藏在桥头和两岸边沿的拦路恶鬼就会突袭,将那些浑浑噩噩受创严重的魂魄拉入泥潭,消化吞噬。
哪怕听到动静,远处的阴差们也懒得回首去管。
地府鬼魂太多了。
阳间的出生率在逐年递减,但死去的人和牲畜却不见少,投胎名额愈发紧俏。
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阴曹地府都要给亡魂撑爆了。
故而亡魂大队里多一个少一个,有谁会关心?
冗长而宽阔的桥中,一名身着血衣、脖颈歪斜的女青年抽噎着往前走,她显然还没从身份的转换——活人变成鬼魂这件事缓过来,情绪崩溃难以接受。
她死因车祸,好在事发突然,当场她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扭断了脖子,没受什么苦楚。
青年女鬼正哭啼着,忽然听到侧身处发出‘咕嘟咕嘟’什么东西煮开了的声响,出于好奇她扶着脑袋往旁边看,下一秒冲天的扭曲黑雾便从桥侧的忘川中炸出。
数百只僵枯的鬼手扒住桥沿,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在雾气中挣扎,或哭或笑,声音尖锐刺耳,眨眼间便卷走了桥上数个亡魂。
一击得手之后泥沼恶鬼如潮水迅速退去,躲回桥底。
听到动静的阴差在前头回首,骂了两句后扬声道:“都放机灵点,不要离桥边太近,看到泥沼鬼就跑,那些玩意儿是世间最肮脏无耻的东西,一旦被拖入忘川你们和魂飞魄散没有两样!”
亲眼看到恶鬼食魂,断头女鬼被吓得瑟瑟发抖,“怎么…怎么死了还是得怕鬼啊呜呜……”
她哼唧两声,忽然瞪大眼睛——只见不远处有个肤色蜡白、两眼僵直的年轻女鬼,浑浑噩噩走在桥上。
经过刚才的一遭,不少亡魂都自觉往桥中央靠,唯独她痴呆似的一动不动,离桥岸最近。
断头女鬼心善,扬声去提醒:
“喂,离桥沿远一点,桥下面有……”
她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又是一团巨大的鬼雾喷出三米高,张牙舞爪的泥沼恶鬼从雾气中伸出手,直向桥边的痴呆女鬼而去。
断头鬼惊得尖叫一声,抬起束着勾魂索的手就去捂自己的眼睛。
但新魂被大鬼撕碎的可怖场景并未发生,反倒是鬼雾中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痛鸣——只见那神色痴呆的女鬼身上,倏得爆发出阵阵淡金色的光晕。
这下周围的亡魂都看清了,她的魂魄是四分五裂的,布满裂痕!
之所以仍保持着完整的人形,全靠着每一块破碎魂魄之间的金光粘连,一眼看去像只打碎了又重新拼凑的瓷瓶。
那些金色的神奇光晕填补了残破的魂魄,甚至在泥沼恶鬼攻击她时,大放光芒大显神威,直接逼退了恶鬼!
鬼雾遁入忘川后,断头鬼心有余悸。
周围的阴煞短时间被吹散,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勾魂索和那痴傻女鬼身上的是同一根,说明带它们入关的阴差是同一个。
她抬手抓住勾魂索往自己的方向扯,另一头的痴傻女鬼任由锁链游动,跟着链子到了断头鬼的身边。
“喂?喂!”断头鬼喊了好几声,还抬手在面如死灰的女鬼眼前晃荡,对方在转动着僵硬的眼球,看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啊?”
“你好牛逼啊!刚刚身上在放光唉你知道吗!”
断头鬼絮叨了两句,对方都没反应,她认为这个亡魂肯定是个智力有缺陷者,正要悻悻作罢,对方冷不丁开了口:
“我叫何轻轻。”
她吓了一跳,但这句之后,女鬼就不再说话了。
像这样的‘怪事’,在同一时刻的奈何桥上的多个角落上演了。
陆续有一些十分奇特的灵魂,在面对泥沼恶鬼的袭击时散出金光,将其击退,这样的异相很快引来了地府阴差的关注。
通过死亡名册的查验,他们发现这些发光的亡魂都有很一致的共同点。
死亡时间都很久,几年到十年不等,却一直没有到地府报道,直至今日才大批量同时间涌入。
死亡年龄都很年轻,最小的不到三岁,最大的也才二十。
魂魄都有不同程度的深度损毁,都沾染着非常强烈的诅咒残余,全靠金光聚拢才没一入黄泉就被吹散。
都生于尺古村,女性是大多数。
纵观生平,一生都没做过恶经历也平平无奇……
这一系列的‘巧合’让巡值的阴差心里有数了。
阴差甲:“看来是有大功德者用自己的能力,超度并护了它们一手。”
阴差乙:“好大的手笔,不提这么丰厚的功德要积攒多久,光是‘补魂’之术,可有百余年没见过了。最近人间有很厉害的阴阳术士出世吗?”
阴差甲:“你鼻子是摆设吗?闻不到这些灵魂身上都带着……野皮子的气味,超度它们的不是人类术士。”
“是妖。”
阴差乙:“……”
“怪哉!这是什么门路?!”
交谈间,不远处的阴煞浓雾中又是光芒大作。
这次不同于之前的异相,那鬼魂身上不仅有金色光晕激退了鬼雾,从其破破烂烂完全是被粘起来的魂体中还透着翠绿色的生气光泽。
那生气猛然喷薄,盘旋为一道龙形,长吟着扑向逃窜的黑雾,转瞬间将其撕得粉碎。
这番景象着实把阴差都看愣了。
“万物生机之气?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魂中,那魂是什么身份?”
“难道又是一个大功德者?!”
阴差赶忙翻看着生死簿,调出了死者的详情。
阴差乙:“邬、采萤?她也是尺古村人,亡十六,死于四十年前。”
“邬氏女伴山而生,守山是她的使命……”
瞧着几乎一半儿是由功德金光、一半是由万物生气重塑的魂魄,阴差甲称奇:“啧啧,这批新魂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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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采萤在阴曹地府引起的轰动,虞妗妗不得而知。
就算知道她也没什么想法。
护住邬采萤的神魂不灭,本就是她答应了邬雪默的交易,至于其他譬如何轻轻的一些人,是在拼凑邬采萤神魂时顺手为之。
事情彻底解决之后,她又在尺古村留了几天,等待天师府派来的相师选好阴宅穴地,并参加了桂老的丧葬白事。
桂老白事的排场和动静很大,是齐家明出钱找人办的。
他不仅买了最好的碑木用来给桂老刻印姓名,还在尺古村以及周边村子开设了连续五天的流水席,且不说席面丰盛无比,就连跳大神和吹丧的队伍都请了八组。
他本人一直待到白事开丧的第一天,在桂老的坟前碑前都磕了头敬了酒,才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下离开西柏岭。
后面几天,齐家明的长子齐澜留在村子,承担起处理后事以及陪同虞妗妗的担子——尽管虞妗妗两次表明不需要,对比齐澜只是浅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