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小南村死去的村民们,都是受了他、以及张家那点恩怨牵连。
他维持不住笑呵呵的面孔,整个人透着颓气,现在正独自窝在休息室内一言不发。
闻言赵部长吩咐道:“那你们请他来一趟3号审讯室吧。”
“收到。”
挂断电话后赵部长内心不平静。
他喊张有福过来,其实就是信了虞妗妗的推断。
若当初与傒囊结缘之人当真另有其人,岂不是代表它这些年都报错了恩?!
想想吧,张望虎仗着恩人的身份耀武扬威,让那精怪帮着害死了多少人,这些要都是假的,那精怪坚持的‘报恩’就都成了笑话狗屁。
尤其是它谋害的对象,还是当年真正施恩于它、带它回生地的人!
赵部长毫不怀疑猜测一旦成真,那精怪会心态崩塌。
心里揣着好奇,等候张有福过来的这几分钟赵部长简直坐立不安,等手下人带着一脸茫然的张有福过来,他走过去就拍上人家肩膀。
张有福神情中还夹杂着疲惫,疑惑不解:“几位大师,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部长轻咳一声:“张老板,你应该已经知晓、看到了在背后帮助张望虎的那位,它不是人类,是一只山精。”
张有福点点头。
寻找张望虎时他就在虞妗妗一行人身边,自然看到了荒芜的地洞,以及从地洞中钻出的无数藤蔓,以及那个肌肤白得像雪一样的人形生物。
亲眼见过、经历过玄之又玄的事,他现在无法违心地再说自己不信鬼神。
但正因他信了,此刻他内心对那些东西更加敬而远之,敬谢不敏。
瞧瞧他们村那些可怜的村民们,还有惨死的工人,不都是被怪力乱神所害,由此可见这些力量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目光看向3号审讯室紧闭的门,试探着问道:“那个东西,在这屋子里?”
“没错,我们召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和它见见。”
张有福不明白自己和那怪物有什么好见的,他也不太感兴趣,但他看看虞妗妗,大抵猜到天师府的大师们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于是他缓缓点头:“见一下也行。”
他也想质问对方,为什么、凭什么要帮张望虎害人?!
张有福一同意,赵部长就带着他推开了3号审讯室的门:“进来吧。”
审讯室内非常明亮,明晃晃的白炽灯照亮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傒囊的妖异之象。
虞妗妗注意着张有福和傒囊的反应。
看清妖物的全貌,饶是张有福有所准备,还是一惊,更多的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而非恐惧。
“给你拿个凳子,你坐这里吧。”
“谢谢大师。”
至于另一边的傒囊,反应则很耐人寻味。
张有福年近五十,又常年在酒桌上谈生意,无论是年龄还是外形都和普通中年男人相差无几,只是他并不秃顶也不油腻,微微发福的身材配上好脾气的面容,只能说让人见之心生好感,绝对没什么吸引力。
甫一见到他进来,傒囊那晶绿色的重瞳便为之震颤,定定地胶着在他的身上。
“喂你干什么?警告你老实点!”
察觉到腿边、密密麻麻挤满屋子角落的那些藤发一改安静状态,开始蠕动,坐在边缘的术士登时扬起眉头,提高嗓音警告。
那些从精怪身上延伸的藤发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很不安心。
傒囊这幅反应落在虞妗妗的眼里,就是答案了。
第124章
张有福刚一落座, 审讯室内的气氛便紧张起来,搞得他也心神惶惶。
下一刻虞妗妗的声音幽幽响起:“认识一下吧,这位张有福张老板, 就是你和张望虎费尽心机想要谋算的对象, 我猜在此之前你应该没见过他吧。”
毕竟只是见面就有那么大的反应。
傒囊一言不发, 虞妗妗没想着一定要它回答, 自顾自地询问张有福:
“张老板, 你对儿时的记忆还有几分?”
“啊?”张有福没想到她问这个,猝不及防下迷茫了几秒, 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小时候的记忆……这不好说啊虞大人。”
“村里孩子小时候就东跑西跑,进山割猪草挖荠菜, 上树掏鸟蛋, 去溪水里捉鱼摸虾……日复一日就干这些, 别的也没啥可玩的了。”
“那有没有特殊点的, 比如某月某日进山, 结果被妖鬼迷障所困昏倒在山中……”
“这是没有的。”张有福摇头得果断:“村子里的怪事是这些年才有的, 我小时候和平得很!”
虞妗妗:“你再仔细想想呢。”
她状似无意提起了一些细枝末节,张有福皱着眉头想了半晌, 脑海中灵光一现,真想起一件事来。
“等等, 要说在山里昏迷,我小时候还真有一次!”
张有福回忆道:“那年我应该11岁,还是10岁有些记不清了,当时过春节,好多叔叔伯伯回村过年,大人们就在我二爷家的院子里打牌酒搓麻将,我们几个小的就带着别的孩子进山去玩摔炮, 结果在山里遇到一个别的村迷路的女娃子。”
“后头我因为要送她回家,在山里迷了路摔了脑袋,我爸妈和村里人一起出动,在山里走了一晚上才把昏迷的我找到带回村子,我们整日在山林子里乱跑,就那么一次出岔子还被我碰上了,被我爹妈数落了好一阵子……”
在张有福的记忆里,他模模糊糊记得那个女孩子衣衫单薄,十分可怜,其实具体什么样子当日又是什么场景,都不太记得清了。
因为被背回村后他就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
要不是同行的小伙伴和村里人都吓得不轻,他都要以为那天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梦里恍恍惚惚,十分梦幻。
据一同经历此事的小孩子们哭哭啼啼描述,村人们坚定地认为那个女孩儿是山中的勾魂鬼魅。
张有福就是让鬼给迷了魂儿!
为此他爹妈还专门找了隔壁村子看事的神婆,给张有福连吃了三天符水鸡蛋压魂儿。
往后好一段时间里,村里的孩子还被禁止单独进山。
或许是高烧让张有福对那段过往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布,他本人对那段往事没有任何惧怕感,也完全不认为自己遇到了勾魂鬼魅。
要是真遇着了,他不早死了么!
他坚信那天遇到的女娃子就是个走失女童,偶尔闪回此事的片段,他还会担心那个女孩儿的安危。
张有福只依稀记得,对方流着眼泪说想要回去。
也不知道自己昏倒在山里后,那女孩去了哪里,有没有回到家、找到家人。
他努力回想着记忆模糊的往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藤蔓攒动幅度愈发变大,对面那身形纤瘦、肌肤如雪的精怪身体轻颤,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和崩溃之中。
虞妗妗拉长了声音:“哦?张老板还有这么一段施恩往事,若是那女孩儿找到回家的路,一定会很感激你吧。”
“它的家人也肯定想报答你,否则一个小姑娘遗失在深山,这可是十分危险。”
“哎,这算啥恩啊。”张有福摸摸鼻尖,不好意思道:“举手之劳的小事,哪里要什么报答了,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搁山里头。”
“就希望她顺顺利利到家了吧。”
说话间他发现屋子里其他人的表情都很古怪,视线时不时往自己身上飘,又在对面那个怪物身上来回扫。
他不明所以,却也隐约意识到虞妗妗他们把自己喊过来,又突然提起他小时候的经历,应当不是闲谈家常。
“额……难道我小时候的事,还有什么隐情吗?”
虞妗妗看向那双瞳俱颤的精怪:“这故事你听着可熟悉,傒囊山君?”
傒囊猛然抬头,声音一丝丝从牙缝中挤出:“你们在骗我!”
赵部长冷笑:“你身上还有什么筹码值得我们诓骗?别自欺欺人了,亏你还是个灵物呢,居然连恩人都没找准就跑去报恩了。”
赵部长话还没说完,深受刺激情绪失控的精怪陡然应激,众人脚下长蛇一般的藤发彻底按捺不住,乱扫一通。
早提起十二分警惕的术士们原地拔起,躲过发疯的长藤,提起法器连斩数根乱藤。
一时间审讯室内的桌椅凳子都被掀翻,头顶天花板的白炽灯都爆了几盏,‘噼里啪啦’的动静惊动了天师府内其他部员。
“什么情况?!”
“3号审讯室里的东西暴动了,抄家伙!”
长藤掀起的风浪吹起虞妗妗的长发,她猫眼微眯,一伸手拽紧一根甩到面前的干藤,在手腕上卷了两圈用力一扯。
力道之大把那应激中的傒囊扯得往前一踉跄,她自身也顺着这股力道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虞妗妗出手,反手甩去,结结实实打在精怪的颈侧,只听‘砰’得一声闷响,那道被乱藤层层叠叠包裹的人影便被打飞出去,狠狠撞击在审讯室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