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34)

  一曲舞毕,落仙坊君怜娘子悄然从二楼离开。

  众人齐呼,“好!好!”

  有人感叹:“君怜娘子乃绝世之姿!”

  熄灭的烛火缓缓点起,大堂渐渐有了光亮,落仙坊派人给宾客送上竞价的牌子。众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如梦似幻的场景,对君怜娘子念念不忘。

  应逐星有些慌张,“现在怎么办?”

  三人一起,一定会引人注目的。

  叶婵计从心起,她拉起沈难的手放在自己肩头。她道:“走,去竞价,今夜我要当君怜娘子的入幕之宾。”

  骤然的肌肤相触,沈难一时僵住了不敢动,任凭叶婵拉着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好似落仙坊的酒劲又上了头。

  尚且还在柱子后头的应逐星淡定地眨了眨眼睛,叶婵想一出是一出,习惯了之后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师徒二人逢场作戏,沈难找不到方位。叶婵回忆了刚才座位的排布,拉着人寻了一个空位,让沈难安稳地坐了下来,她则在一侧奉酒。

  一旁的郎君调笑,“小娘子的眼睛生的好漂亮,不如摘下面纱看看。”

  坐着的沈难慌张揽过叶婵的腰,“郎君不可,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那人惦记上叶婵的姿色,一时不肯罢休,“兄台不如开个价,我也好将人要去。”

  沈难将叶婵护在了怀里,怀中的人顺势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亲自喂到了沈难嘴里。烈酒入喉,他徐徐开了口,“千金不换。”

  女子柔若无骨的手攀到了沈难的肩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若有似无的暖香在勾人,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那郎君只能咬着牙道:“兄台,好艳福。”

  叶婵和沈难二人举止亲密,他只恨没有先下手为强,此来落仙坊无非是图个快活。

  周围人声喧哗,宾客纷纷在竞价,大家一百两一百两地往上加,君怜入幕之宾的价格很快就到了一千两。

  冷玉在怀,一盏薄酒令沈难额间出了汗。

  他神思清明,却恍惚回到了那日的山涧,他抱着师父浸在水中,不安分的心思又窜了出来。

  叶婵贴着他的耳朵,“清醒点。”

  沈难盯着怀中人冷淡的眉眼,珠帘掩面似月色模糊,这一切仿佛都刻进了他的脑子了,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脑海有根弦崩断,记忆里的声音忽近忽远,像是在蛊惑心神。

  沈难突然明白了这是男女之情。

  原来他对师父有不轨之心,从前也是,现在也是。

  心如擂鼓,沈难索性多喝几杯烈酒将这见不得人的心思掩住。

  叶婵拦住了他,“别忘了正事,快竞价。”

  “两千两。”沈难立马出手。

  全场视线移到了沈难身上,他低头忙问:“师父,我们有这么多钱吗?”他们还欠烟雨楼一万两白银,今夜怕不是会雪上加霜。

  “不怕,今夜的钱李清河出了。”

  姜水给叶婵留了一个烟雨楼在应天府的暗桩,听说是个胭脂铺,留个地址给落仙坊,让他们自己上门去要钱。

  在场的人又加了五百两,沈难放开了胆子,“三千两。”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的,来宾中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四千两。”

  沈难寻这声音,对上了谢寻安似笑非笑的眼睛,叶婵也随之看了过去,那人的眼神顿时落在了她身上,谢寻安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这位少堂主声名远扬,达官贵人中还是有不少人见过谢寻安的,只是他怎么也来落仙坊凑热闹了。

  外罩软烟轻纱罗,谢郎君清雅矜贵,面容清隽。他今日言笑吟吟,却还是平添三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难不记得这人救过自己,还是叶婵提了醒,“千金堂谢寻安。”

  谢寻安在饮茶,余光似乎还没放过这边的动静,他在等沈难再次出价。

  如他所愿,沈难接着喊道:“五千两。”

  谢寻安毫不费力,“六千两。”毕竟一针千金,千金堂向来不缺银子。

  周围人在看热闹,没了君怜还有其他姑娘。何况君怜已是半老徐娘,有银子也没必要挥霍,不如寻些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调教。

  沈难张了张了嘴,像是要和谢寻安扛到底。谁想谢寻安先开了口,“沈兄的病可好一些了?”

  沈难面色微变,好似忽然被人戳到了痛处。怎么人人都关心他的病,从前自己的江湖的人缘很好吗…

  他正犹豫着回答这突然的关怀,又听谢寻安言语刻薄,“在下观你面色如灰,今夜怕是力不从心,伤寒还需在家将养些日子再出来。”

  不愧是千金堂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沈难的病症。一时间在场哄笑一片,叶婵躲在沈难怀里,避过谢寻安探究的目光,而沈难这个呆子被人呛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话也说的没错,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叶婵敛了神色,拦住了沈难再次竞价,“他认出你,算了。”处理完李清河交代的事,还要找谢寻安看诊,不好今日就得罪了他。

  一锤定音,千金堂奉上六千两换花魁娘子一夜。

  头彩结束,落仙坊的热闹才刚刚开始,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如彩蝶缭绕。

  小娘子与郎君杯盏交错,浪荡子应接不暇,轻纱帘幕垂下这里被放纵的欲望填满,犹如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幻境。

  “师父...”沈难紧张地遮住叶婵的眼睛,“别看。”这些人还不配脏了师父的眼睛。

  叶婵叹了一口气,她小声拍了拍沈难的肩头,“抱我走。”

  沈难立马抱着叶婵从大堂离开,庭院深深少有人影,大家都在楼中寻欢作乐,顾不得这里。

  离了那些浪荡子,沈难暗自松了一口气,才敢将叶婵放下来。

  来之前藏了衣服和剑在柴房,担心等会遇见些不长眼的纨绔,叶婵先将这一身西域舞姬的服饰换下。

  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动静,沈难本分守在柴房门口。叶婵换好衣服出来,“应逐星呢?”

  他看完花魁的鼓上舞就消失了,叶婵不信邪地找了两圈。见到应逐星时,这人不仅将脸洗干净了,身边还多了一小娘子。

  “不是说名门正派吗?这也不是君子所为呀。”“叶婵盯着笨拙的应逐星,他身后的小娘子犹豫地探头,露出一双稚嫩的眼眸。

  应逐星闻言挺直了腰板,露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正是名门正派,我才要救人于水火。”

  小娘子泫然欲泣,看这模样还没长开,叶婵冲她抬了抬下巴,“小丫头,年岁几何?”

  她哑着声音,“我叫纪夏,今年十四岁。”

  “这落仙坊真是禽兽,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应逐星忍不住开口痛骂,他一身正气地将来龙去脉将了一遍,“刚才你们俩去竞价,我便想着先过来换衣服,免得让人看见我那副打扮。”

  那时前堂正热闹,落仙坊的人忙着伺候。庭院月影遍地,应逐星走着走着听见了小娘子的哭声,他一时好奇便上前查看。

  正好看见纪夏端着满盆的水跪在石砖,江湖人哪里见过落仙坊磋磨人的法子,连忙上去将水盆端走,四肢酸痛的小纪夏猛地哭得更厉害了。

  应逐星手足无措,只能言语安慰小姑娘两句。纪夏说,她是因为摔碎君怜的玉镯,才被罚跪在此的。

  她还说,自己不是落仙坊的人。

  一月前纪夏母亲病逝,她带着家中余钱来应天府投奔姨娘。刚进城的她不识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小娘子说要给她带路,纪夏便信了。

  再次醒来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再后来,她就被卖到落仙坊,成了君怜娘子的侍女。

  恰好今夜她遇见了应逐星,他一听纪夏遭遇如此可怜,又想到了霍昭,随即就下定了决心要带纪夏报官,好将那些恶人一锅端了。

  叶婵问纪夏,“你还记得不见天日的地方在哪吗?”

  纪夏摇了摇头,“马车进出时,我都昏过去了。”

  应逐星义愤填膺,“我们快出去吧,带纪夏去报官,正好可以让纪夏当人证,让知府将这卖人的勾当一口气端了。”

  今早他去了衙门,不妨明日再去一趟,让官府顺藤摸瓜。

  沈难冒头说了句动脑子的实话,“这么好端,还会有这么大的落仙坊。”

  叶婵泼了一盆冷水,出门时天下楼的小二还特别叮嘱过,“犯夜者鞭笞二十,四个人就是八十下。”

  “别还没把别人一窝端了,先把自己赔进去。”

  “那怎么办?”应逐星收敛了自己的一腔热血,纪夏怔怔地望着叶婵。

  叶婵无奈地扯了扯唇,眼神忽而飘忽不定,可以说这一出根本不在自己的打算里,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出了与世隔绝地山外谷,外面的人和事一环套一环,教人难以置身事外。

  出尘、入世,一念之间…

  第28章 惜香居

  十四岁的纪夏孤苦伶仃,流落风尘,任谁都不忍弃她于此。令人不由感叹,这世道的命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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