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婵经过桥边,卖糕点的摊贩朝着她招了招手,“姑娘又来卖花吗?”
她身后没有竹篓,“不卖了,以后都不来卖了,多谢照拂。”
叶婵问了几个路人凤尾巷在哪,应逐星早上刚指的路,她现在已经绕糊涂了。沈难替叶婵拿着剑,他远远地跟着叶婵,另一边应逐星先去了凤尾巷盯着。
今晚有庙会,城中又无宵禁,街上的人比前两日多了许多。
迎面有位娘子撞到了叶婵,手边的香囊落在了地上,叶婵俯身为她捡起,“街上人多,娘子可要小心了。”
雀儿面上惊慌,“多谢姑娘了。”
她问:“姑娘你要去哪?”
叶婵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我孤身游历至应天,听说晚上有庙会,我是特意来看热闹的。”
雀儿笑了笑,“钟鸣寺的香火很灵,我想去求个平安。”
“可否与娘子同去,我也想求点什么。”叶婵脸上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
雀儿亲昵地拉着叶婵的手,腰间的香囊晃呀晃又是加大剂量的失魂散,没出谷之前,她都没意识到,这玩意作奸犯科如此好用。
雀儿将人引进了凤尾巷,两人走到了一条死路。
“好像走错了。”叶婵晕乎乎地说了一句话,眨眼便倒在了雀儿怀里。巷尾的门自己开了,两姐妹一同将人扶了进去。
雀儿眨了眨眼睛,“她..好像还是个会武功的。”
燕儿又叹了一口气,“行走江湖,怎么这么没有防备心。”
上一次如此没有防备心的姑娘叫霍昭,她可难对付了。
那日雀儿假装自己脚崴了,霍昭好心背她回家。
两姐妹合力用毒针弄晕了霍昭,还收走了她的明烛剑,谁知道这家伙力气大,内力又好,霍昭醒了之后把门砸了,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好在霍昭随身带着从千金堂买的解毒丹,一般的毒针要不了她的命,这才让她侥幸跑了
不想,一日过后霍昭去而复返,她是回来寻剑的。
霍昭持剑大杀四方,将燕儿和雀儿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小娘子都放跑了,两人趁其不备下了蛊,再一一将跑掉的人又抓了回来,甚至有漏网之鱼告到了官府面前。
可惜蛊虫还是没能完全制住霍昭,子母蛊相互作用,生死相关。
趁着燕儿和雀儿在外骗人,霍昭忍痛杀了许多仆从,打开了所有房间,最后力有不支倒在巷口。
等她再次醒来,身上就多了两条铁链。
幸好十几日前,有人买走了这个煞神,否则她们杀也不是,养着也不是。
燕儿几次三番见霍昭都心有不忍,同为女儿身又都是江湖人,第一次霍昭分明可以她下死手,却在紧要关头又收手了,不然也不会中了雀儿的子母蛊。
像她如皎皎明月的人沦落至此,总是让人难受的。
可放走她是不可能的,只怕她们姐妹一时心软,惹来的就是杀身大祸。只怪这个小娘子太过好心,不知道人心险恶。
暗娼坊很大,前院加后院,大致只有三层楼。一路上每个房间门口都守着一个仆役,幸好这里是回字形结构,勉强有地方可以掩藏。叶婵算了算失魂散的药效,硬生生等过了时间才敢睁开眼了。
叶婵盯着身边的昏昏沉沉的长宁,少女脖子有两三处青紫,染污的金绫罗衣,是应逐星说的那个富家千金。
她顺便给这位小娘子搭了脉,蛛毒已解,但余毒未清,长宁身体很是虚弱。
叶婵起身环视了整间屋子,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白日昏暗,这里真的可以称上不见天日。
叶婵和应逐星约了,如果没有得到她的消息,等到明天便可以强闯进来。
眼下她想知道这里有没有霍昭,但现在自己好像除了把门劈开,闹个天翻地覆之外,她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能够不惊动守卫。
叶婵尝试着撬开窗边的木板,可她手边有没有趁手的工具,还一个娇弱的小娘子躺在草垛上断断续续念着要喝水。
她晃了晃木桌上的水壶,空的。这里果然是个鬼地方,连口水都不给姑娘喝。叶婵忍着,她想晚间总有人要送饭吧,等到那时候门就会开了。
凤尾巷外的沈难心急难耐,应逐星强势按住了他,“你还担心她,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晚上会不会拖后腿吧。”
沈难不语,他手里的苦蝉和惊夏似乎已经忍不了。
夜色总算降临人间,裴度给了指示,衙门里安排了人手,今夜不仅要巡夜,还有时刻警惕凤尾巷那边的动静。
裴度盯着霍昭喝完药,“走吧,今夜送你一份大礼。”
等烟雨楼的人扫清了暗娼坊的高手,官府的人才能入内收尾,正好他要救一个女子。
街上花灯满城,欢声雷动。
叶婵冷着脸终于等到了这里的第一顿饭,一碗可怜的米汤被人迅速地放在了门边。她冲上前去,只听见悉悉索索的落锁声。
屋里一片漆黑,月光都照不进缝隙。
忍无可忍,叶婵用内力一脚踹开了大门,抬手打昏了四五个仆役。她取走仆役腰间的钥匙,打开一间又一间的门,她朝着每个人都问了一遍,“你们知道霍昭吗?”
乱七八糟的角落里,堆放着许多兵器,叶婵看见了一把黑剑。她掂了掂重量,勉强还算趁手,长廊没有人声,姑娘瑟缩在屋子里没有人敢出来。
没有霍昭,她是已经被卖掉了?幽暗的房间里是一张张麻木憔悴的脸,叶婵无奈放弃了独自离开的念头。
她一剑劈开了封窗的木板,从身上掏出烟火,冲着天空一放。
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鬼魅,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蜘蛛毒虫,叶婵掏出先前准备的雄黄粉,往地上撒了一把。
雀儿轻笑道,“就这些还远远不够哦。”
叶婵很是认真,“你们认识霍昭吗?她去哪了?”
两人脸上微微动容,“你....”
“你手里拿的就是她的剑。”
“而她已经从这里出去了。”
第35章 春秋笔法
漆黑的凤尾巷,一道金灿灿的焰火直窜天边,片刻后湮灭无声。
应逐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哎,你看见了吗?”
沈难闷声,“我没瞎。”总算等到了里面的消息,他惴惴不安的一颗心也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窝在房檐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应逐星抓着沈难的胳膊飞身至前院,巷口盯守的人急忙派人去报知府,未得到裴度明确的指令前,官府安排的人手只能在凤尾巷外巡街。
前院不点灯,月光透过相叠的屋檐倾泻在空旷的地上,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躁意,周围似乎野兽环伺。
沈难手持惊夏,他将苦蝉收在背上,与应逐星相隔不过三寸,耳畔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暗处传来一声暴喝,护卫抡着大刀分开了沈难与应逐星。
两人分别退让,角落里忽然又冒出新的刀枪剑戟呼啸而来,直取他们性命。
应逐星不禁一晃眼,剑像是活的,在他掌心,周身来回翻转。剑光闪过,应逐星回眸看了一眼沈难,他已被三人围攻,一招迎风掸尘接顺水推舟,也算游刃有余。
他心道不妙,这个鬼地方的人有些多呀,早知道来之前报个官了,硬闯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沈难费了半天劲才撂倒一个,“应逐星,人太多了。”
应逐星躲过面前两把刀,“别废话,使劲打呀。”
这里的护卫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蝗虫,这边才解决两个,那边便又添上两个。沈难和应逐星猛地又靠在一起,应逐星呲了呲牙,“这打的是车轮战,他们想要耗死我们。”
等他们全部解决这波人,大概也可以力竭而亡了。
上一个在这经历这些的人是霍昭,她就差一点就可以走出这个巷子了,好在经过她这个煞神之后,暗娼坊又添了许多人手,约摸快有之前的两倍了。
应逐星要是知道霍昭之前一个人全解决了,他肯定也不甘落后。沈难望了望二楼,破掉的窗户隐约透出火光。
四周昏暗,只凭叶婵手里唯一的火折子,似乎也无济于事。她用内力跺了跺脚,身旁的毒虫蜘蛛被震开,叶婵寻了机会点燃了墙上的火把。
火光照亮了燕儿与雀儿的脸,两人生的一模一样不差分毫。她们活了三十几年了,终日与毒蛊为伴,却还像二十出头的少女,外人知晓了难免觉得双生子阴邪可怖。
刀剑厮杀的动静传到了二楼,隔壁的屋子传来女子的惊慌的尖叫声。
叶婵敛眸抬手,黑剑将蜘蛛劈成两半,霎时毒血四溅。她神色厌恶,语气平静,“给你们一个机会,告诉我霍昭在哪?”
长廊上的蜘蛛受双生子驱使,如附骨之蛆除之不尽,可惜她手里没有足够好的药材,不然她一定弄死这些恶心的毒物。
雀儿微微勾唇,“小娘子不如想着怎么活着出去吧。”
她看了一眼燕儿,两人心有灵犀一同掐指,嘴里还念念有词。对面那人的心口忽然生疼,挥剑的手蓦地变得迟钝,身体渐渐开始不对劲,仿佛不受控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