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沈难也是跪着看着她离开。
往昔再度重演,昨夜他还是如此....
叶婵被仇恨日夜折磨,日子过来许久她才能慢慢淡忘那些痛苦,养着一个不安分的徒弟,也算有些事可以分散精力。
沈难离开的那三年,她确实觉得了无生趣。心海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她清晰地可以听见从胸腔传来的心跳。
出谷的短短数月,叶婵有了一种错觉,如果她放下所有是不是也能和江湖里的大家一样随心。
“砰砰砰——”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叶婵的思绪,耳边的声音断了,她又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日上三竿,暖烘烘的光线从轩窗照了进来,古色古香的屋子透着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千金堂自前朝起便家底丰厚,有些老物件洗尽铅华,依旧留有余味。
叶婵垂眸发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夜没有脱外衫,这一身也不必再换了。
夜里她也不知是怎么走回来的,叶婵摸黑进了屋子蒙头倒在锦被上,好像就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砰砰砰!”又是一阵敲门声令人心烦意乱,叶婵终于起身开了门,她一抬眼瞧见了一位生客。
叶婵本以为会是沈难来质问了,没想到是谢寻安大驾光临了,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叶婵脸上多了一片阴影。
她喃喃道:“怎么是你?”
谢寻安上下打量了叶婵一通,“你还以为是谁?”
“没有谁。”
“……”
昨夜叶复青可是把谢寻安卖了,他今日来兴师问罪也是情有可原。叶婵垂眸看着门前的水池,里头有好几尾鱼在游动,芭蕉叶上浮动着流光。
谢寻安移步在叶婵眼前晃了晃,她神色古怪,“老祖宗说你同意了”
叶婵眉头微蹙,叶复青这是老家伙是两头骗呀,她昨日还没答应,怎么传到谢寻安口中便是同意了。
她无奈地瞥了一眼谢寻安,随意道:“同意了。”
“他威胁你了?”
“算是。”
自家小辈最清楚长辈的德行,谢寻安随口一说便说中了。叶复青昨夜也磨着谢寻安说了许久,嫁娶一事他本来就无甚在意,这江湖里就没有什么他能看上的人。
可谢寻安还有几分奇怪,他胡疑道:“威胁你……你就同意了。”
叶婵勉强应了一声,“嗯。”
按这两人的性情,昨夜栖风阁应该风雨不宁,怎得如此平静,连谢寻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叶婵收回了视线,“蝉息的事情他和你说了吧。”
谢寻安点了点头。
“千金堂能救我一命,我为何不答应。”
“难道你和叔祖都在骗我吗?”
日头正高,屋檐遮不住阳光,恰好谢寻安挡住了。
他犹豫了片刻,“他就是这般威胁你的,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老祖宗拿性命威胁他人,确实是个好法子。
没想到叶婵居然还惜命…
“说了很多。”叶婵抬头看谢寻安的脸色如常,“他说千金堂会为我寻遍天涯海角炼药,还有成亲了延续叶家血脉。”
“他还说千金堂有一样宝物可以当我的药引。”叶婵身上还放着着那张药方,她立马转手交给了谢寻安,“至于这上面的药要多劳烦你了。”
谢寻安手里捏着药方,上面确实有好几味药连千金堂都没有,单靠她一人之力恐怕炼不成蝉蜕。
她漫不经心道:“你不愿意吗?”
谢寻安盯着叶婵的眼睛,他没从中看出半分诚意。
叶婵不觉弯了弯唇,谢寻安见状收起了药方,“我不知道千金堂有什么宝物可以当你的药引,但我愿意舍命陪君子。
他温声道:“认识你许久了,有一点点不舍得你死了。”
叶婵微微颔首,“难为谢郎君了。”
“不难为。”谢寻安作势要离开,他走到了园子边上,“你我的婚事应该要大办特办,这一定是天下顶有意思的事。”
叶婵不由有些错愕,谢寻安这性情与叶复青起码有七分相似,亏得他行的端坐得直,才没有搞臭千金堂的几世清明。
叶婵想要借千金堂之手抛砖引玉,山外谷的名字不能埋没在岁月中,或许有人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头,也想要见一见她。
园子外七宝在候着谢寻安,他跟着谢寻安匆匆的脚步,“少堂主你真的要娶叶姑娘吗?”
谢寻安随意道:“看她心愿。”
叶复青昨夜所言也不差,他也不是乱点鸳鸯谱的,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二人般配。从家世容貌才学来看,叶婵和谢寻安可谓天造地设。
虽说这两人都孤傲,谁也容不下谁,但这叶婵和谢寻安也看不上别人呀。
这也是一种难得的默契。
叶复青觉得只要先成了亲,所谓感情都可以慢慢相处,况且他是真的想要叶婵活下来。
七宝试探着问:“那叶姑娘....是何心愿?”
谢寻安道:“她想嫁,我可以娶。”
七宝大惊失色,他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呀,这样乱来真的能行吗。
谢寻安心里琢磨着那张稀奇的药方,还有叶复青昨日说的蝉息,这世上的东西相生相克,此消彼长,真是极有意思。
他朝七宝招了招手,“让赵叔安排下去,药庄从今日开始筹备婚礼,准备大宴宾客。”
七宝愣了愣,少堂主似乎有几分认真。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不需要先闻名纳采吗?”
谢寻安抿了抿唇,“你去问问她吧,这些我都不太清楚。”
“那婚期定在哪一日?”
“应该是越快越好吧。”
第52章 他不甘心
谢寻安一句越快越好,整个药庄都跟着忙了起来。
七宝年纪尚轻,很多事他都不明白。依着谢寻安的意思,他立刻去寻了赵管事安排事宜。
原本在药园里躲清闲的赵管事乍一听此事,吓得将手里的茶水都洒了,“七宝你不要胡闹,这家成婚需要三书六礼,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哪是你一句越快越好便能成的。”
七宝昂着头,“老赵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少堂主的意思。”
赵管事的心思陡然不在喝茶上面了,他梗着脖子,“我在千金堂待了几十年了,就算是少堂主也不能为非作歹。”
七宝见老赵拿辈分压人,嘴上也不留余地,“反正少堂主与叶姑娘的婚事是定了,你快些去操办吧。”
赵管事是担心谢寻安一时兴起,他若是来日又反悔了,千金堂不好对人家姑娘交代。
他反复向七宝确认后,只身去了栖风阁找叶复青。这可是谢寻安的婚事,岂是他随随便便能答应的,这肯定要请老祖宗定夺。
任谁也想不到,叶复青大手一挥把那些三书六礼都免了。
雅阁四面通透,暖阳洗了昨夜的幽静孤冷。
赵管事匆匆赶来满头大汗,叶复青一袭白衣仙风道骨,他端坐在圆椅上理了理衣袖,“这婚期不能再快一点吗?”
赵管事张口结舌,老祖宗的反应怎么和他来之前想的不一样呀。但他依旧恭敬道:“再快也要一个月吧,庄内还有许多东西没有置办。”
叶复青闻言点了点头,“也是,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想当初他与簪月大婚时也甚是繁琐,很多事情是想省都省不下来的。
谢寻安年纪轻轻便执掌千金堂,从来都是旁人对他趋之若鹜。他的婚事若是不风光体面,来日传到江湖难免多些奇怪的风言风语。
况且这是山外谷和千金堂的婚事,堕了谢家颜面,也不能堕了叶家颜面。
叶婵是个女子,女子的婚事本就比男子来得重要。
赵管事眉头紧锁,他思索再三后道:“老祖宗,你说少堂主和叶姑娘,他们怎么就...这么突然。”
叶复青幽幽地看了老赵一眼,说话不由有些怪声怪气,“怎么了...他们不相配吗”
这门亲事可是叶复青首肯的,他作为叶婵和谢寻安的长辈,只要他说配,他们二人一定是相配的。
赵管事收敛了困惑的神色,他无奈道:“老爷和夫人还在大漠呢。”
叶复青认真想了片刻,“来不了便罢了,我坐高堂就够了。”
他犹豫着问:“那宾客还来吗?”
叶复青看着赵管事迷茫的眼睛,“自然是要广发柬帖。”
两人粗略的商量了一番,谢寻安婚事大抵是全权交给赵管事操办了。
赵管事一头雾水地走下了栖凤阁,他没有问出前因后果,反正千金堂是要办喜事了。
依着老祖宗的意思便是,既要大操大办,又要快些。江湖儿女有些礼数是可以省,有些也是是万万省不得的。
赵管事在心里细细盘算一番,鬓边仅剩的乌发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根。
那边的两位正主,谢寻安忙着找药,叶婵是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