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想叫沈难少喝点,省得药性相冲,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但看沈难那模样,也不像会听人话的主。
他暗想,等沈难彻底接受了叶姑娘嫁人的消息,可能就不会难受了吧。
乌鸦啁啾地叫了几声,七宝微微抬头,这人活在世没有过不去的事,过不去的只有人。
因为药庄夜里杳无人影,沈难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他只能躲去镇上散散心了。
赵管事也沈难为什么不喜欢喝家里准备的酒,但他妥贴地给沈难备了一匹马。镇子离药庄也不过十里左右,有了马匹来回不过一两炷香的功夫。
此前他还专门镇上打过招呼,沈难喝酒的银子可以挂千金堂的账。老马识途,即便沈难睡在大街上,也有马能驮他回来。
有了这匹马,沈难再也没有露宿街头了。
赵管事一边忙着婚事,还不忘操心沈难的事宜,这人总归没出什么大事,他的某些小打小闹对于千金堂来说也不痛不痒。
这几日宾客陆陆续续都到镇上了,故陵的客栈一时间涌入了许多江湖人,千金堂与山外谷的婚事以迅雷不掩耳之势传遍了各门各派。
千金堂名满天下,各门各派都奉之为座上贵客。前来的宾客中有不少人想借此机会在谢寻安面前混个脸熟,毕竟江湖人少不得有求医问药的是时候。
当然还有人是慕名而来的,众人眼中的谢寻安是什么人,那可是天之骄子。
且不说他有万贯家财,单单凭着那还好皮囊,这些年也有不少小娘子借机对谢寻安投怀送抱,就连官宦世家的小姐也对他芳心暗许。
可谢寻安生性孤冷,愣是谁都没看上。
旁人都说千金堂少堂主生了一副铁石心肠,好在他行医救人从不含糊。
各门各派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收到还能收到千金堂的柬帖,那位来自山外谷的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降住了谢寻安。
客栈里的桌子都坐满了人,五湖四海的江湖客齐聚在镇子上。
紧赶慢赶的宾客好不容易歇了一口气,堂中间有人粗声粗气得嚷着,“掌柜的,你上菜才太慢了。”
掌柜瞧了一眼他桌上放着的大刀,连忙低头赔罪,“后厨就两口大锅,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落座不久的季衍殷勤地从包里掏出一块大饼,“大哥你很饿吗?我这里有饼。”
刀客微微一怔,他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默默压低了嗓子,“不用了,我现在看到干粮就想吐。”
掌柜的还在一边赔笑,季衍安静地收起了饼,“也是,麻烦掌柜的快些,我也饿了。”
刀客赶紧挥手放过了掌柜,后厨的锅都炒冒烟了,满堂的人也只能乖乖等着了。
有人闲来无聊讲起了山外谷,“你说这叶姑娘是什么人呀,从前也没听说过。”
桌上的人想起了沈难,“还记得几年前在青阳宗的沈难吗,他就是山外谷的。”
“不是传说这山外谷有奇药,叶家世代行医吗?”隔壁桌无影门的人喝茶的手一顿,他好奇道:“怎么最出名是是个叫沈难的剑客。”
那人用筷子夹着刚上桌的花生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是听说,我真的是听人说的,”那人再三强调,“听说那个姓沈的在几年前疯了,是谢寻安救的他,这个叶姑娘听到消息后专门出谷找人,没想到遇见了风流倜傥的谢寻安。”
“两人是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所以才仓促大婚的。”
众人面上嗤之以鼻,实际上齐齐侧耳听着八卦,他们很快转头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无影门的弟子看着那人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呀。”
门中的典籍记录了山外谷,他奉门主之令前来拜贺,方才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有关山外谷的秘辛,没想到是段风流佳话。
蜿蜒而上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神色呆滞的少年,他手里拿着青霜剑,身子靠着栏杆,看上去是在听墙角。
角落里的沈难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晃晃悠悠地出了客栈,现在到处都没有他的清净之地。
应逐星怔怔地张大了嘴,他在不由心里腹诽,现在外面都是这样说的吗,他怎么不知道谢寻安和叶婵是一见钟情,私定终生的。
应逐星总觉得这两人凑在一块,像是一个人。
楼下的季衍朝着应逐星招了招手,“师兄,吃饭了。”
应逐星视线忽然方才出门的人吸引,那人的背影好像沈难。。
客栈众人在谈天说地,应逐星与季衍在闷头吃饭,新鲜的菜就是比干巴巴的大饼好吃,他这次是奉宗主之令来给千金堂送贺礼的。
这些年千金堂与青阳宗的关系一向和睦,他师父身上的旧伤一直是千金堂的药在养着的。
季衍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摸了摸自己圆溜的肚子,“师兄,你不是见过那个叶姑娘吗,她漂亮吗?”
应逐星抿了抿唇,不由答非所问,“别惹她,她要是一掌把你打飞了,我可救不了你。”
季衍不觉压低了声音,“这么厉害,我还以为叶姑娘是个柔弱的医女呢。”
季衍是江惊尘的小徒弟,入宗五六年,今年才十六岁。应逐星大他两岁,从前他们在宗里便时常待在一块。
这次也多亏了应逐星,才能来千金堂开开眼界,见见这些高手。
应逐星也没想到,应天府一别,他这么快就被师叔派出来了,想来师叔也是觉得他大有长进。
只是这婚事突然....他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也不知道沈难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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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沈难早早就回了药庄,小径上没有灯,他习惯摸黑走路了,但有时会不小心磕碰到一些地方。
青石板出现了一个单薄的影子,沈难错愕地抬了头,眼前是叶婵在等他。
仓促的呼吸之间,银剑绕过颈侧,他满身酒气未散,双颊酡红,“师父....”
沈难跌在了地上,躲过了第一招。
休养了几日,叶婵也有心力教训徒弟了。她挥剑再攻,沈难横掌翻身提剑格挡。
银剑铿地一声砍在了剑鞘上,剑身颤动,沈难转手匆匆拔了剑。
叶婵轻盈若清风无痕,两人本出同门,行的是一路剑法。她手中长剑化作无数残影搏杀,地上的青石板也跟着被剑气刮花。
剑尖抵上了沈难的喉咙,他猛地扬起了头。自己命悬一线,若是师父稍有不慎,他便要见血了。
叶婵盯着沈难浑浊的眼睛,冷冷道:“有长进。”
沈难闷声敛了眸,药香扑鼻而来,旁人瞧不清他的神色,他按耐住了自己的欲念。
叶婵将剑收回了剑鞘,“跟我走吧。”
沈难没有问,他默默跟着师父身后,偶尔叶婵会回眸看他有没有跟上。
黑夜里出现了一盏灯,林间的星光更显微弱,叶婵引着沈难到了寒潭,她今夜打算借着蝉息彻底治好沈难的经脉。
药庄的这处寒潭正好是绝佳的疗伤之地,太过刚烈的内息身体无法承受,但这里寒气与蝉息可以相互制衡,如此他便可以完全接受叶婵的蝉息了。
自从叶婵知道了沈难自愿服下坠魂后,她不由思索这么多年来她对沈难的感情。祸不及幼子,山外谷的仇轮不到沈难身上,何况他的折磨这些年也算因她而起。
两两相算勉强抵消了。
叶婵不想当一个疯子,她不愿被仇恨吞噬自己最后理智,放过沈难也等于放过她自己。
四野无人,寒潭更显僻静。
她面不改色,“脱衣服。”
“师父....”沈难怔怔地看着叶婵,惊夏剑忽然从手上掉了下来。
叶婵眼里皆是认真,不含一丝嘲谑,“要我转身吗?”
沈难微微摇头,他听话地解了衣带脱外袍,叶婵缓缓垂下眼眸,她近身将人推了下去。潭水霎时没过了头顶,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体内,他的心口一顿。
叶婵很快便放下灯笼走进了寒潭,缓和过来的沈难不敢说话,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婵走到了自己身边,
水中的空气更稀薄了,胸腔里的东西重重地砸下。
沈难连做梦都不敢想,他们还能在一潭水中如此贴近,身体又热又凉,仿佛自己下一刻要溺死在水中里。
耳边是叶婵的轻声细语,“运功。”
她拉过沈难的手,两人掌心相对,蝉息灼热的内力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
丹田翻涌,真气在周天乱行。
沈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丝。
叶婵倏然抬手扶着他的脸,“什么感觉?”
沈难睁开眼睛,他声音喑哑,“师父,你太着急了。”
叶婵收敛了传出的内息,她重新缓缓运功。
寒气抵消了灼热,周遭的一切逐渐模糊,沈难混混沉沉,他好像进入了久远的梦里。
第55章 有些害怕寂寞
那是一个不热的夏天,丹州白日里艳阳高照,天都山上吹来的风带走了太阳所有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