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堂的人下手也没个轻重,三两拳下去,沈难很快便鼻青脸肿了,在场的人都默不作声。
叶婵蓦然转头看了叶复青一眼,他幽声道:“不要伤他性命,那打个半死吧。”
动手的闻言用足了十分力,沈难没有反抗,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几个大汉将他压在地上。
沈难仰着头看向叶婵,她似乎无动于衷。
他的声音带着十分的肯定,“你不喜欢他,你不能嫁给他。”
沈难握着惊夏剑死死不放,旁边的人要抢也抢不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至少...你...不能...这样....草草嫁人。”
青年的一口气转眼就剩下了半口气,应逐星忍不住站了出来,“别打了,再打就不是半死而是全残了”
压在沈难身上的大汉散开,他扶起沈难悄声道:“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你来抢亲也不动手,怎么只挨打呀。”
沈难推开应逐星,他垂眸笑了笑,“你不懂。”
四肢酸痛,但好在他还能走,沈难踉踉跄跄地走向师父。
凭空一根金针直逼神庭穴,沈难避无可避。
性命攸关之际,叶婵纵身拔出惊夏,挡在了沈难面前,金针霎时被弹飞。
她敛袖收剑,“叔祖,你过分了。”
第57章 岁岁缠绕不息
剑气荡开,周围人身形一震。
天边落日西沉,惊夏剑散发着凛冽的寒光,有人望之生畏,不寒而栗。
金线与橙黄的光晕模糊到一块,嫁衣上精美的绣纹在余晖下熠熠生辉,天空暮云合璧平添了美景。
在场宾客不由屏住了呼吸,叶复青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大家纷纷看向那根垂直扎在地毯的金针。
这…千金堂这是要杀人家的徒弟呀,这也难怪叶娘子出手相护。众人的视线又回到了鼻青脸肿的青年身上,沈难看着老实,但他敢来抢亲,恐怕也不是个善茬。
其中原委如何还未可知,单凭他在谢寻安婚礼上大吵大闹,千金堂肯定是忍不了的。
左右都有自己的一点道理,好好的一场亲事就差一点点了,不如两边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吧。
大家神色各异,心有所思,气氛微妙又复杂,应逐星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堂上的谢寻安微微眯起了眼,袖中四指压着拇指,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动。
叶婵堂而皇之地站到了他们的对面,银剑的冷意衬得她愈加孤傲。
季衍观察着叶婵手中的剑,他回头跟应逐星低声道:“叶姑娘方才的剑好快呀。”
应逐星点了点头,适才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一道残影略过,她便已经挡下了金针。
神庭穴可医癫狂,叶复青是在警告沈难,只是行针的气力容易伤人脑子。
应逐星偷瞄了一眼叶婵身后伤痕累累的沈难,他不由开始佩服沈难,原来他走的是这种偏门的路子。
有人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嘟囔道:“这亲还成吗?”
刚才这礼算成还是不成,喜庆热闹的氛围被一扫而空,众人干巴巴地站着。
叶复青沉声唤了一声,“回来。”
叶婵没有移步,她垂眸看着手中剑不知作何想法。
应逐星眉头蹙起,他看也她这气势该不会要杀出去吧,虽说一剑在手万夫莫敌,可在这场面打起来肯定是下下策。
他心里比叶婵还愁,是沈难还是谢寻安,她下个决断就好了。
沈难眸色复杂望着叶婵的背影,他暗自动了动手腕,体内真气不断运转。
谢寻安直勾勾地望着叶婵,他似乎也在等,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等叶婵的决定。
目光汇聚到了叶婵身上,她心绪纷杂,此刻好像已经骑虎难下了。叶婵抬眸看了一眼远处了谢寻安,又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的沈难,犹豫地迈开了脚步。
“算了——”
“今日婚事作罢,我千金堂请诸君宴饮”
谢寻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冷声结束了这荒唐的一幕,叶婵身形一顿还是留在了原地。
众人面色各异,无一不为之震惊。谢寻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作罢了,那他们千里奔赴是为何,只为来吃一场酒吗。
赵管事不满地跺了跺脚,他就知道这么急急忙忙容易出事,好好的婚事都能砸在手上了。
他出言道:“庄子里备好了酒席,劳烦诸君移步。”
有眼色的下人已经开始上前请客赴宴,后院的席已经开了,连应逐星和季衍也被人带走了,方才紧张得他都快吐了。
谢寻安不知去了何处,喜堂只剩下寥寥几人。
叶复青不怒自威,他幽幽地看着叶婵,眼里是多了几分责怪。如今他的全盘打算都落了空,小丫头怎么就不识相呢。
叶婵见谢寻安先行拂袖离开,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谢寻安没有逼她,她才有喘息的空间。
叶复青犹豫了半响走到叶婵面前,轻飘飘道:“还想活命就跟我走。”
沈难匆匆走到叶婵的面前,“少威胁我师父。”
叶复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小子,你还不够格同我说话。”
“叔祖替我跟谢寻安说声对不起吧。”叶婵垂下眼眸,躲过叶复青的审视,“我不想嫁给他了。”
叶复青看尽世俗,“有些事可由不得自己。”
这场婚事无疑是千金堂最大的笑话,今日之后江湖不知能传出多少他们三人之间的风流韵事,谢寻安也会因此颜面尽失。
至此叶婵都没有认清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心口的洞藏着什么,可身体不会骗人,她想骗都骗不了自己。
既然她不能跟自己的心走,那便由着自己身体控制。过去的九年她无法全然抛下,正如沈难用遗忘重新开始一样,她也无法忘记过去。
他们的命数是一开始就写好的,犹如两柄剑鞘上的缠枝纹,岁岁缠绕不息,直到死亡的降临。
叶婵抬手摘掉了凤冠,褪下了镯子,猎猎晚风吹散云鬓。
她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住叶婵,包括她自己。
玉镯物归原主,叶复青看着重新有了光彩的镯子微微失神。叶婵与他拉开了距离,“叶婵劳叔祖费心了。”
沈难蓦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炽热的温度传到了掌心,落日的余晖将影子无限拉长,这一瞬她似乎不由自己,叶婵让沈难带走了自己。
“簪月,我好像又错了。”
“但我不喜欢认错。”
叶复青摩挲着熟系的物件,他仿佛握住了谢簪月的手。他活不了几年,而叶婵与谢寻安还需要活上漫长的几十年,他们必须相互扶持。
往昔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恰好说明了人心是不能自控的,世人皆如此。
叶复青招手唤来下人,他声音淡薄,“传我令,千金堂追捕叶婵。”
秋风萧瑟,山林清冷。
药庄贴心地给每桌都准备了一两个炉子,酒菜缓缓被下人端上了桌,赵管事还在旁指挥大家撤了掉婚事的布置。
赴宴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干拿着筷子,也不知改不改动。季衍解决了如厕后,赶着来寻应逐星,这药庄太大了,一不小心就迷了路。
应逐星挣扎地夹了一口鳝丝,入口鲜美,
好不容易跑回来的季衍贴在他耳边认真道:“我听说叶姑娘跟沈难跑了,千金堂现在在抓他们。”
一桌合宴容易走漏风声,隔壁位子的江湖豪客面上毫不在意,实际上伸长的脖子在偷听,今日的事情传出去都可以讲上三天三夜了。
应逐星闻言放心不下,他想悄悄拿着青霜剑离开。季衍拦住了他,“师兄糊涂呀,我们来千金堂还有药相求,你忘了应师伯的事了。”
应淮练功不慎旧伤复发,青阳宗本想着应逐星与谢寻安见得次数多,也与叶婵有几分交情,他上门求药定比别人容易一些。没想到今日喜事没成,现在应逐星若是冒然前去,必然无功而返。
向谢寻安求药,他起码不能驳了人家面子。
反之应逐星也可以向叶婵求药,只是她现在自顾不暇。
应逐星认命地吃了两口饭,还真是诸事不宜,他如今被夹在中间左右难为。药八成是求不来了,大不了他此刻就进山去找,有些药也不止千金堂有。
一桌上就季衍与应逐星吃得津津有味,这千金堂的席面在外面可是求不到了,只有千金堂才能把难吃的药膳做得如此美味。
季衍又说了一个听来的消息,“我听说拂雪山庄也来送东西了,好像也是一株很珍贵的药,叫什么雪枯草来着。”
应逐星狐疑地看着季衍,“西北那么远,楚寒刀是舍得过来的。”
“他没过来呀,好像是下人送的。”季衍问:“你说他为何出手如此大方呀。”
应逐星摇了摇头,“据说只有冰雪消融才能见到雪枯草,当年拂雪山庄也赠了一株给青阳宗,那时千金堂想要师叔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