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78)

  十九岁的沈难意气风发,李清河为他选了一个出风头的好地方。

  丢了珠子之后,沈难不甘心,他还悄悄去了一趟烟雨楼找入谷的法子,但藏书阁内关于山外谷的记载寥寥,他也没有找到破除毒瘴的法子。

  那时楚寒刀还对他的下落穷追不舍,沈难不想见他,最终去了千金堂见到叶复青。

  命运是种种巧合凑到了一起,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死胡同,沈难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他无法回头找楚寒刀,也不能直面叶婵,坠魂似乎是个好主意。

  若是可以从头来过....沈难在服药的那一刻,还是想要见到叶婵。

  他想跟她回山外谷过从前最普通的日子,那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也不需要报仇。

  不想人心险恶,叶复青在坠魂掺了点疯癫的药物,江湖里又有人看沈难不爽。

  于是,他疯了三年。

  升宁二十四年,沈难被囚于暗室。

  四周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这个地方没有光,墙缝时而会传来沉闷的滴水声。

  神志不清的人衣衫破烂不堪,他被繁重的铁链束缚着,手指被掰断,身上交错着青红的痕迹,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沈难不知在苦苦呢喃着什么。

  坠魂开始生效,那人严刑逼供也无法得知叶婵的消息,一个疯子说不出任何关于山外谷的事情。

  灵台混沌,药物无情地吞噬着青年的灵魂,那人似乎想做个实验,他将噬心蛊往沈难心口引,生生地将他变成废人。

  他也想知道当年经脉寸断的少女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何还会有那般高深的功力,连沈让尘都打不过她了。

  这些年他幽居深山,对江湖避之不及,为的就是躲叶婵。既然她投石问路,那人便将石子丢回去。

  他真的很好奇,避世的山外谷还有什么宝物可以使经脉重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可怜沈难在服药之前,没有料其中有那么弯弯绕绕,人人都盯着他这枚棋子,想要拿他问路。

  那人又帮他养伤驱蛊,他将形如废人的沈难放逐,疯了的青年跌跌撞撞在江湖流浪,他吃尽了苦头,几乎要死在那个严冬了。

  但天无绝人之路,沈难又到了烟雨楼。错过了三年,他还是等到了叶婵的出现。

  第一眼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吸引,迷茫痛苦的人的人太需要找个依靠了,沈难至始至终都只求叶婵被丢下他。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岩壁,沈难平淡地陈述完那段混沌的日子,三年弹指一挥间,他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依稀记得从前脑子里好像有挥之不散的浓雾,沈难漫不经心地看着漆黑洞顶,“其实也没那么痛,我在千金堂服下的药物好像能模糊了感受。”

  木然的指尖失去了知觉,叶婵怔怔地看着沈难,仿佛有一团阴霾笼住了她,难受地几近窒息。

  错了....

  她好像做错了

  昏暗的光线下,叶婵唇瓣干涩,似乎有些苍白脆弱。她本以为自己是给了沈难选择,却不想......这些和她想得都不一样,她要沈难离开,不是要他去自投罗网。

  “愚蠢。”叶婵冷冷地吐出这的二字,她教他武功是让他自保的,不是让他受制于人的。

  沈难低头苦涩地笑了笑,叶婵说得没错,他就是愚蠢,从来都是他自作自受。

  孰是孰非今日也说不清楚,叶婵收敛了神色,“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沈难微微摇头,“那人小心谨慎,即使在面对疯癫的我时都戴了面具。”

  “李清河....”

  “怎么可能是他呀。”

  叶婵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家伙,江湖里只有他每日明目张胆带着个铜面具。沈难点出了重点,“那人会使蛊。”

  叶婵想起了迦晚大祭司,“是影月的余孽携私报复的吗?”

  沈难继而道:“拂雪山庄多年前参与了对影月的围剿,我父亲当时也在南浔。”

  她眉头紧蹙,身体倏然僵住了,“你父亲是怎样的人?”

  沈难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叶婵偏头躲过,他想要散去她的愁绪,他知道很多事都怪不得人。

  这世上没有人无所不知,就连像李清河都有把柄捏在裴度的手中。

  沈难叹了一口气,“记忆中我父亲是个人人敬仰的侠客,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陪母亲在关口施粥赠粮。”

  “从前四处兵荒马乱,乱世里没点本事都做不了生意。我年少时他也总是在外面押货,后来他为了相助好友去了西南。”

  沈聿宁最后一次见到沈让尘时,他活在巨大的愧疚里,已经变得消瘦憔悴了。好不容易从鹿邑回了家,他也是日日梦魇。

  山外谷的惨状犹在眼前,梦里的他不受控制杀了好多人,醒来的沈让尘抱着沈聿宁沉默不语。

  江湖之大,天下之广,他让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去西南,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可怕了。没有人知道被蛊虫控制的人会如何丧失理智,六亲不认。

  青山后的那座孤坟,如果有人深谙仵作之法,那人也会知道周阅音是死于拂雪刀,沈让尘是自刎身亡的。

  这些秘密都随着骸骨深埋在黄土之下,没有人知道山外谷被屠戮,也没有知道拂雪山庄事变的真相。

  人们常常一言以蔽之,自以为揭露了一角,那便是全部了。

  沈难道:“我怀疑当年山外谷也有影月的人在幕后操纵,我父亲只是被控制了,杀人并不出自于他的本心。”

  两人坦诚到了此处,叶婵该明了的也已经明了。她想起了尚在故陵的叔祖,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招惹是非,留下的罪孽都让后辈承受了。

  “我们择日去南浔吧,幽冥花还在那呢。”沈难盘算着还缺两味药,他得想找到才能救叶婵,再者蛊虫的事情也是万万绕不开那里的。

  叶婵脸色苍白如纸,她低头应了一声。

  沈难疑心是不是太凉了,他道:“下雪了,温泉边暖和些。”

  被狼咬伤的小腿冰凉,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叶婵不动似乎也不觉着痛。她慢慢地从药瓶里倒腾出一颗乌黑的药丸,“你过来。”

  蛇毒早就退了,沈难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虎口的伤。他往前挪了一点,凑近了叶婵,“这是什么?”

  微凉的指尖划过唇瓣,不大不小的药丸顺势塞进了沈难的嘴里。叶婵才幽声道:“从今以后你我两清了,你不是我的徒弟了。”

  沈难心口难受,他犹豫地将那药抵在舌尖。叶婵蓦然抬手抚了抚他的额角,她犯了错就要纠正。

  “既已回了拂雪山庄,以后便留在丹州吧。”

  “我会自己去南浔的。”

  沈难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他紧咬着牙关,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你给我吃了什么?”

  叶婵躲过他的直视,念着药典里的记载,“世上有人心如死灰,便有药能坠魂,使之重获新生。”

  “你回家了,你要的新生......”又是坠魂,沈难脸色阴沉,话音还未落地,他便欺身堵住了叶婵的唇。

  唇齿相勾,熟悉的气息寸寸逼近。

  周围的一切再度模糊,叶婵如同溺水的人无力挣扎。

  心跳....听不清是谁的心跳。

  沈难的手紧紧扣在叶婵的脑后,不容丝毫的躲避,他像是在折磨,也是在报复,他将药丸渡到了她的口中。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他难道从来都只是招之即去的棋子,在她心中没有半点分量吗…

  叶婵灵台陷入混沌,舌尖泛苦是药的滋味,

  沈难轻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散开。

  他不断索取着,呼吸的愈发急促,仿佛要将人拆骨入腹。叶婵用力推开他,莹润的指甲划过眼角,留在指腹的不知道是泪还是血。

  啪的一声脆响,沈难的脸颊泛起了红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这一掌打得他偏过头去。

  复杂的情愫在心口涌动,叶婵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咳嗽了两声,她竭力按着内关穴催吐,“往事不念,你还要怎样。”

  “怎样....”沈难舔了舔唇角,似乎还意犹未尽。

  “我说不念了吗?”再好脾气的人也会生气,她凭什么又要抹杀掉他的记忆,她自以为的选择与给予,根本就不是他心中所求。

  他欺她腿伤,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她身上。

  两人四目相接,她勉力支撑。沈难埋头贴在叶婵耳边,声音喑哑,“师父为何不杀了我,我根本就打不过你。”

  叶婵被引得呼吸不稳,“你…”

  沈难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要么杀了我,要么…”

  情窦初开,他像是上了瘾,反复试探着她的底线。

  叶婵在他颈侧的手微微蜷起,方才那好像是泪,沈难的泪。

  第65章 “腿疼。”

  “疼”

  “哪疼?”

  “腿疼。”

  “....”情动的滋味令人欲罢不能,叶婵的声音含糊不清,她喊了好几遍疼,沈难才听进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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