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还有影月,十五年前就没了。”珈奈说完偷偷瞟了一眼应逐星,应逐星在珈奈身边心虚低了低头,他闷声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珈奈诧异地拉着应逐星要说悄悄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抿着唇,“一直都知道。”
说来也是,这满地毒蛇是藏不住的,还有跟着珈奈身边的竹叶青,外加草庐药室里瓶瓶罐罐,珈奈的东西每一都奇怪异常,她看着就不是个普通的荆楚女子。
珈奈还以为应逐星傻,原来只是憋着不说话而已,看来他还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没有那么多门派之见。
这也不奇怪方才应逐星听到笛声时非要下来看看,看见叶婵挟持珈奈时也没多震惊。
珈奈一时满意,她拽着应逐星的胳膊,气势汹汹地看着三人,“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谁想身旁的人弱弱地问了一句,“我师叔....的病....”
“你看我们两个老弱妇孺,哪有劲头跋山涉水去青阳宗蛰伏,给你师叔下蛊。”
珈奈霎时无语凝噎,“还有山外谷,虽然我婆婆和你们山外谷是有些渊源,但十五年前她伤重后自废蛊术,便一直都留在归青寨养伤,离开影月时我也就六岁,十年前也才十岁左右,我可没本事破阵进山外谷。”
尽管不可偏听珈奈一人所言,可这年纪做不得假,纵使再天赋异禀,也不能在十岁控人千里,她所说不见得不可信。
叶婵眉头随之轻轻蹙起,谷外有八卦阵,除非人是叶随请进来的,但叶随是不可能让影月的人进谷的,那人极有可能是来求医的。
沈难默默与叶婵对视了片刻,缓声道:“拂雪山庄,你们可有去过拂雪山庄?”
“你们这群人不要太过分了,真以为我是吃素的。”珈奈一把甩开应逐星拉扯的手,冷笑了两声,“拂雪山庄在哪我都不知道,别把江湖里的屎盆子都往影月身上扣,影月不早八百年就被你们正道灭了个一干二净
谢寻安幽幽晃了晃头,“一干二净的话怎么会有你。”
珈奈故作自然地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应逐星,“那是我小时候聪明懂的跑,不然早就成一捧黄土了。”
第79章 还是两个小孩
天光正盛,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石阶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好好喜庆日子就这般被打搅了,寨子里村民也被连累不能过节了,珈奈跟他们纠缠了许久,心里又升腾出了许多燥意。
谢寻安不由看向了应逐星,“江宗主病了?”
这恐怕便是应逐星在此的原因,他面露难色地点了点头,“看来千金堂....没有人去青阳宗。”
今日看到谢寻安在此,应逐星便知季衍去故陵大致是无功而返,此刻江惊尘病愈的期望又少了几分,难道非要靠那神秘的幽冥花。
“今春出来得早没听到什么消息。你同我说说江宗主现在如何了?”谢寻安略微欠身道。他明白江惊尘定然是病得古怪,不然应逐星是不会贸然来南浔找幽冥花的。
“年前师叔突然病倒了,紫黑色的血线游走全身,我师父想法子在师叔身上引出了噬心蛊,可师叔的症状并未因此缓解。”
应逐星压着声线悄悄瞟了一眼珈奈,“传闻幽冥花克化百邪,我这才远赴南浔为师叔寻药的。”
他瘴毒已清,这些时日留在归青寨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应逐星猜测珈奈一定与影月有关,或许可以从她身上得知幽冥花的下落。
可他暗暗观察一个多月,并未发现珈奈与外头的联系,珈奈和婆婆的生活很平静,她时常进山采药为寨子的人治病,婆婆有时会用些蹩脚的巫术祝祷占卜。
珈奈最喜欢无疑是躲在草庐下晒太阳,最讨厌的就是婆婆命令她去密林炼化毒物,这时候应逐星就会被勒令待在草庐不许出门。
而迦晚每日都会去到广场和村民聊天,听着大家说说家长里短的事情,大家尊敬婆婆年纪大了,都会额外照顾她老人家。她时不时还会失踪一两个时辰去独处,珈奈还让应逐星不要担心婆婆,南浔的山里就没有可以难住她的地方。
应逐星尝试去跟无一失败了。
瘴气隐住了迦晚的身影,沉闷的铜铃也消失在密林,最后还是珈奈把他带出来的。
归青寨的日子悄无声息,眨眼已是春三月。
这样一对奇怪又普通的祖孙,若不是今日叶婵和沈难杀进来,应*逐星可能都不知道珈奈有多厉害,迦晚更是令人忌惮。
“诶,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吗?”谢寻安想都没想,直接转身问到了珈奈面前,眼前活生生摆着一个精通蛊术的影月余孽不问,岂不是暴殄天物。
“我说了,我不知道。”无力感袭上了心头,珈奈轻轻叹了一口气,“每个人炼化的蛊毒不同,不是我下的我怎么知道。。”
四个人脸色各异,叶婵和沈难心里隐隐有了猜,先有山外谷之因,后才有拂雪山庄之祸,控制山外谷灭门与搅乱拂雪山庄应该是同一人。
升宁十七年的丹州,那人是来灭口的,沈让尘一定知道他是谁…
这幕后之人隐匿极深说不准就在江湖各派中,他他能在几年前神不知鬼不觉囚禁沈难,引叶婵出来,看来是想斩草除根。
即便那人不是迦晚,也必定深谙影月之术,江惊尘此番的病估计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是来报复青阳宗的吗?除了影月,江湖中又有谁如此恨江惊尘…
叶婵出山外谷时听闻江惊尘性情温和,淡泊江湖名利,已经多年居于凌云峰不出潼川府了。
沈难问:“会不会是当年逃出影月的其他人干的?”
珈奈双手环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总之别盯着我和婆婆了。”她看着这圈人就来气,不管男的女的,一个个都面目可憎,无奈他们又人多势众。
珈奈顺着心意挑了个软柿子下手,她推搡着应逐星,“我累了,要回家睡午觉了。”
人墙总算多了一道缺口,她正低着头想走,谢寻安伸手拦了在珈奈身前,“那花在何处?”
“明天再说。”珈奈斜了一眼谢寻安,她走了两步语气又不忿质问道:“喂,你叫什么!”
谢寻安昂着头,“在下千金堂谢寻安。”
珈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名字她记住了,早知道昨天就应该把这人做成花肥,这样若是有人过来找茬也没有证据。
叶婵转手挽银剑入鞘,“你又叫什么?”
“珈奈。”她侧身打量了叶婵气度不凡,说话也不觉放缓了语气,“依你们的话好像是一种饰品,不过我这个珈和婆婆那个迦不一样,我这是美玉的意思。”
天边忽然飘来几朵懒洋洋的白云,地上的青石板悄无声息地多了几片阴影。应逐星下意识要跟上的要离开的珈奈,谢寻安却喊住了他,“你怎么也走,应逐星。”
应逐星后知后觉道:“他们怎么办?”
珈奈遥遥地摆了摆手,像卸下千斤重担似的,“找村长。”
郁郁葱葱的青叶下,谢寻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叶婵灰头土脸,沈难更是狼狈糟污,春风卷过祭台的灰烬,广场上的肃杀之气很快荡然无存。
应逐星不知所措地看向三位不是客人的朋友,此刻再回几十里地外的乌撒驿站是不可能的,连日奔波的最大可能就是累死。
三个脸上写满了倦意的人眼巴巴的望着应逐星,方才大杀四方的气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必须在寨中留宿。
再者说明日还要去寻幽冥花,他们也不放心将应逐星一人留在归青寨。万一迦晚和珈奈趁夜逃跑,应逐星大抵也是拦不住的。
但眼下在脑子里千防万防都是没有用的,因为迦晚和珈奈现在已经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应逐星老实地回到朋友身边,直言道:“我不知道村长家在哪一栋?”
沈难继而问道:“那怎么办?”
“敲门”
“一家一家问。”
“......”大家脸上不约而同挂上了勉强的笑。
于是应逐星就带着他的三位好朋友挨家挨户的敲门,每位叔叔婶婶见到他们都大惊失色,还以为外人都打上门了。
无奈之下谢寻安只好拉着叶婵和沈难,一一给村民道歉解释方才的事情都是误会,其实大家都是至交好友。
在约摸敲了近二十户门之后,应逐星终于见到了精神矍铄的村长。村长是一位年约五十,长着山羊胡的伯伯,他老人家出门振臂一呼,归青寨的男女老少纷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大家知道外面没有危险,大祭司已经离开便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寨子里顷刻之间人来人往,谢寻安和应逐星跟着村长后头打转,男子忙着挑水忙冲地清理血污,女子将柴房里剩下的枫香木搭成了新的篝火。
寨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跪在龙树前诚心祈愿,适才的恐慌也随之一扫而空。
叶婵和沈难就坐在石头边边上等着,慢慢看着云絮染上了一丝丝橘红,过路的叔叔不嫌弃他们,给他们端来了两碗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