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97)

  珈奈为了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真的灌完了三坛酒才作罢。

  沈难半喝半洒,衣襟全被酒水打湿了,湿漉漉的眼瞳像是一只受伤的幼犬,叶婵见他双眼迷离,忙不迭又低下了头。

  还是应逐星好心将人扶回了叶婵身边,沈难强撑着想吐的欲望趴在了叶婵手边,“师父....”

  “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很凉,像是醒酒汤。他就是想喊,想听看一下叶婵会不会应,沈难眯着眼睛笑了笑,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

  叶婵于心不忍,破例夹了两口菜喂到沈难嘴里,沈难嚼吧嚼吧咽下了肚。

  月影朦胧,人更朦胧。

  沈难悄悄问:“你想起来了。”

  叶婵答得漫不经心,“想起来了。”

  沈难听了不经意靠得更近了,本来就没有掩饰得多好,她不信他没有看出来。

  谢寻安顿了顿筷子,实打实地叹了一口气。

  三巡后芦笙又起,酒足饭饱的众人离开了长桌,纷纷往篝火前凑。大家一个拉着一个,珈奈拉着应逐星进了圈子,谢寻安很快牵起了叶婵的手,两人眼神交汇,叶婵任由他将自己带离。

  酒劲上头,大家独独撇下了沈难。

  枫香木的气味沾染到少女的裙摆,珈奈灵动地提着裙子绕圈,应逐星笨拙地跟在她身边。她拽着应逐星的手腕,指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脉搏,“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周围人声喧闹,应逐星下意识愣住了。

  珈奈牵着他的手,第一次冷落地看着他,“因为我曾是影月的人,因为你们都是名门正派,所以你不信我说的话,只相信他们所言吗?”

  愉悦的心脏猛地抽动,胸口有点发闷,应逐星的之前装傻充愣在这个瞬间灰飞烟灭。他缓缓回答了珈奈的问题,“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很早就认识他们了。”

  珈奈反问:“认识得比我还早吗?”

  应逐星点了点头,“是的。”

  火焰边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将两人包裹其中,珈奈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听到这话她心里竟有几分释然,应逐星平静的脉搏没有说谎,他甚至没有为这个回答感到紧张。

  珈奈停住了脚步,人群略过他们将两人挤到了中间。

  炽热的火光映照着少女灰蓝的眼瞳,“所以你跟他们才是一边的,你早就知道却一直不走,是因为花吗?”

  应逐星不想骗她,“是。”

  珈奈蓦然甩了应逐星一巴掌,“婆婆说的对,你们中原人都不是好东西,算我错看了你,白救了你的命。”

  应逐星的脸上很快浮现红肿的掌痕,“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

  他紧抿着唇跟上了珈奈离开脚步,珈奈不悦地将他推开,“正邪不两立,你别跟着我。”

  “我们...从前是认识吗?”

  应逐星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从第一次遇见他听见珈奈在自己的身边的呢喃,再到后来的相处中珈奈总是会说起很多故事,她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但那个人不是应逐星。

  他们是认识吗?

  在很久之前,在他没到青阳宗之前。

  珈奈回眸见他迷茫,斩钉截铁道:“不认识。”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两个不是同路人了,现在问从前认不认识根本就不重要。

  两人面不合地坐回了长桌,应逐星心里更加发愁了,他晚上该怎么回草庐。沈难恹恹地看着圈子里的叶婵的谢寻安,他们随波逐流,像是相谈甚欢。

  身旁应逐星的愁眉苦脸吸引了沈难的注意,他挑了挑眉,“你完了,她生气了。”

  应逐星忙去问他,“那我该怎么办”

  “跟我走。”沈难抬手将人唤起,应逐星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两人面对面在长桌前的空地站着,沈难推搡着应逐星站远点,霎时沈难拔出鸣雪刀袭击,他一边动手还不忘提醒应逐星小心。

  砰的一声,应逐星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珈奈霍地拍案而起,“你干嘛!”

  刀背拍在了小腹没有外伤,沈难眨眼又将鸣雪刀插回了刀鞘,“珈奈姑娘不必担心,寻常江湖切磋而已。”受伤服软这一套他最会了,每次都百试百灵。

  “沈难,你偷袭....”应逐星伏地吐了一小口血,他的内力恢复了,甚至比往昔更强。珈奈担忧地将人扶起,应逐星咬口软肉愤愤道:“我没事,下次再打。”

  沈难扬了扬手,“随时恭候大驾。”

  这模样好熟悉,既嚣张又欠揍,几年前的凌云峰这人也是这般。

  “几月不见,你身上怎么多了一把刀。”

  “笨蛋,别和我说话。”

  应逐星坐回了座位,他好奇地往沈难身边凑。沈难一把将他推开,压低了声音示意他去找珈奈说话,应逐星后知后觉又赖到了珈奈身边。

  长桌前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侧目,在看到两人没有更大的冲突后,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谢寻安微微摇头,像是不屑,“真的就是他了吗?”

  叶婵垂眸良久,“真的。”

  “那我只能祝你们鸳鸯双飞了。”

  “之前算我欠你的...”

  鸳鸯双飞,最好是一只往南边飞,一只往北边飞。

  第81章 我又不是有什么使命非要守着它

  夜里,沈难醉酒鼾声不断,

  谢寻安一人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难眠,他双眼发直地看天花板,耳畔断断续续传来不安分的动静。

  地上那人睡容安详嘴角微扬,呼吸颇有节奏,看着像是正做着美梦。应逐星扶沈难上来时,担心夜里地上凉,还特意为他寻了稻草铺地。

  这稻草正好也是谢寻安昨夜睡在柴房身下的稻草,没想到今晚也能物尽其用。

  谢寻安嘴角抽了抽,他心里诧异怎么会有人在稻草上睡的如此香。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点了一盏灯蹲到稻草旁边,幽幽地看着沈难清隽的脸。

  真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夜里睡觉还打鼾。

  郁闷....真的令人郁闷。

  谢寻安此刻万分想要将沈难打包丢山里,何况这人凭什么能和自己睡在一间房。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屏住,犹豫盘算间袖中银针亮出,烛火给银针镀上薄薄的金光。

  谢寻安微微眯起眼,念头如电光火石。他折腾着缓缓换回金针,来南浔前七宝把他身上银针上都淬了药,只留了一副金针治病。

  灯影随着谢郎君的动作摇摆,微妙地在了沈难脸上游移,他单指悬空比划着距离,鼻唇沟平角翼旁半寸,金针精准地刺入迎香穴。沈难的鼾声顿了顿,面庞不觉自觉抖了一下,这一针刺下可宣肺气痛鼻窍门。

  谢寻安左右各扎了两针,沈难像是突然长出了长胡子,针尾在他鼻侧微微颤动,几次呼吸间鼾声渐渐弱了。

  后半夜沈难再无动静。

  夜深人静之际,谢寻安裹着半旧的干净被褥睡了一个好觉。

  *

  薄雾缭绕的清晨,山林苍翠欲滴。

  迦晚早早便起身穿戴整齐,她从西屋出来时看见了应逐星在灶台前烧水,旁边正好放着盛好的白粥小菜。

  “婆婆。”应逐星勤快地帮老人家打水端菜,迦晚杵着乌木拐杖慢斯条理地坐在了椅子上,“珈奈还没醒吗?”

  应逐星摇了摇头,“昨夜寨子里热闹,珈奈喝了不少,应该等会就能醒了。”

  迦晚微微颔首,她心里对珈奈的性子也有数,昨晚肯定是又哭又笑的。

  应逐星和迦晚打过招呼后,又回到了灶台边忙活收拾,今日特意多着了一些粥,眼下正准备给叶婵他们送饭

  迦晚抿了一口粥,喊住了应逐星,“等会再走,陪我用膳。”

  应逐星不解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愣愣地应了一声好,他老实本分地走到了迦晚身边。迦晚却只顾着吃饭一言不发,应逐星更像是个一言不发的提线木偶。

  山顶露气重,草庐贴近崖边,藤栏外不过五尺边便是一无所有了。应逐星无所适从的视线稍稍往下看,山峦岩下有的翠竹轻摇,有的丛林密布。

  迦晚饮完最后一口粥,“你可愿留在这里,替我陪着珈奈。”这一个多月珈奈在照顾应逐星的身体,他也力所能及地替草庐干着苦力活,两人朝夕相处怎么也该生出些感情了吧。

  应逐星闻言神情错愕,他局促地看向迦晚。迦晚的目光转而投向了崖底,“你害怕吗?”

  “怕…什么?”

  “害怕这个高度,怕往下跳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迦晚话里藏着话,应逐星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应她,“不怕。”

  他不怕迦晚也不怕粉身碎骨。

  初生牛犊不怕虎,迦晚微微摇头,小时候这孩子什么都怕,怕高也怕虫。

  应逐星平和的看着迦晚,“青阳宗的凌云峰比这里还高,我从前坐在师叔肩上看过天下,那时山下的一切在我眼中犹如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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