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下,梁旭走过去,手握住她的手肘处,替她调整到正确的姿势。
“手臂夹紧,手腕下压。”
少年站在她身侧,指腹触上她的衣服,贴着骨头,蕴含滚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触碰的那处衣料下的皮肤燃烧,身上的侵略感几乎压制不住。
太近了。
柳向晚瑟缩了下,试图想缩起手臂。
梁旭却强硬地按住了她的手臂,他张开手掌,将她半截手臂拢在了手心里,微微用力的握住。
“在怕什么?”他靠在她身侧,语气淡定。
喜欢他,却不敢占他便宜吗?
“没有。”柳向晚嘴硬道。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梁旭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了两步。
“再试试。”他从地上捡起球抛给她。
刚才怪异的氛围一散而开。
柳向晚抿了下唇,感觉有点奇怪。她没有多想,按照刚才梁旭调整的姿势,接起了球。
她本来小时候就学过一点,没过几个球就顺畅地和梁旭对练了起来。
不过说是对练,基本上是梁旭收着力陪她打,她全程掉球落球,然后梁旭就负责捡球,再抛向给她。
练到最后,柳向晚有些气喘吁吁,确实没有更多的心思再去想和程辛吵架的事了。
她重新将球高高抛起。
目光跟随着,少女深吸一口气,跳跃起身,重重地抬手扣了下去。
球高速旋转在空中,像是火花般绚烂。
梁旭没有动,球直直地砸在他身上,发出了巨大的“砰”声,最后掉落在地板上。
“你怎么不躲。”柳向晚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他。
梁旭捡起球,精准地将其投射到了球框之中,他从包里拿了瓶水递给柳向晚。
他懒洋洋微俯下身,看着额前滴着些许汗珠的柳向晚。
很轻地告诉她:“恭喜啊,赢得一球。”
柳向晚气息不稳地睨了他一眼:“那是你没躲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不想躲?”
梁旭顿了一拍,其实按照他的身体本能,他是能躲过那个球的。但是少女打出那个球时,瘦弱的体力好像爆发出了光耀般的绚烂,令他忍不住瞩目停留。
甚至再度听到熟悉的心脏跳动声。
想着,他目光垂落在柳向晚脸上,运动过后,少女原先冷白的皮肤多了点红润感,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也很红,像是清晨被露水滴过的花瓣,令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揉捏。
指尖动了动,梁旭淡淡地移开视线。
他听到来自胸腔里巨大的轰鸣声。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等再回神时,是柳向晚摇了下他的手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走神。
“梁旭,梁旭,你在听吗?”少女的声音轻灵。
梁旭呼吸了下,“在听。”
“梁旭,你妈妈会逼你做很多你不想做的事吗?”
运动完之后情绪好像也放松下来,许是梁旭给人的安全感太足,柳向晚不自觉地向他敞开心扉。因此,她主动问起梁旭,也试图印证,其实全天下的父母都是程辛这样,她也只是平平无奇中的一个。
“我妈吗?她不太会。”
梁旭有点无奈道:“我爸妈都很少管我,最多听到一些八卦时,我妈会凑热闹问两句。”
“还有这样的?”柳向晚叹了口气,“那还挺好的。”
“怎么说,你妈妈管你很严格?”
梁旭隐隐约约猜到了她性格背后形成的原因。
柳向晚有些纠结地看了下梁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这个口,可是口子一旦开了,就如流水横穿,她不自觉地倾诉更多。
她慢慢地、很平静地说了自己和妈妈吵架的事。
“我妈妈总在说为我好,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她说:“有时候,我挺怀疑我妈是不是真的爱我,爱我,是不是只是为了完成她的执念。但有时候,我又很愧疚我会有这样的心理。”
“我知道她很爱我,甚至也许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从她身边逃离。”
女孩仰起脸,神情有点无助地看向梁旭。
“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
她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了某样东西,以为自己抓住的是救命稻草,却不知道也只是一块在海水中流浪许久的破裂浮木。
梁旭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但柳向晚没有纠结他的回答,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有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一下子说了那么多。”
“诶,不说这些了。”她站直了身体,去一旁套上了自己的外套。
梁旭走了过去。
他目光放在柳向晚身上,忽然说起自己:“其实,我小时候也很质疑我爸妈是否真的爱我。我有埋怨他们,讨厌他们,甚至怨恨。”
“我那时总在想,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什么时候才能独立啊。”少年顿了下,笑起来,“后来真的长大了,独立了,就和自己和解了。”
“所以,祝你强大起来。”
“当你足够强大,没人再能束缚你。”
“你的世界将掌握在自己手里。”
-
过了很久,深夜里,柳向晚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梁旭对她说的话。
她张开了眼,披上毯子,坐到桌前。
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记录下这几句话。
柳向晚在心中默念:“祝你强大,祝你成为勇敢而强大的女性。”
第24章 喜欢到演都不想演了吗?
周一,程辛飞去了东庐,需要临时出差一周。
家里一时间只剩下柳向晚,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任何一点声音都好似会发出淡淡的回声,像是一座精致而封闭的笼子。
但好在主人并未将笼子关紧,于是笼中鸟逃了出去。
柳向晚带着自己的行李,又偷偷搬回了幸福苑。
为了防止程辛担心,柳向晚犹豫了下,给程辛发去消息,说自己搬回幸福苑了,想离学校近一点,方便备考期末考试。
她知道程辛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这会儿程辛人不在池江,也管不到她,便也为非作歹起来。
夜晚,月亮被乌云笼罩,桌前点一盏小灯。
柳向晚伏案于桌前,低头认真地看起数学资料,黑笔在稿纸上划过,留下一行又一行的计算过程。
少女心思沉静,似在与自己较量,用各种题目加练自己。
她无声地鼓舞着自己:要努力,要变得强大,更要变得势不可*挡。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程辛说她成绩不好,比不上哥哥时,交出一份让程辛无可置辩的答卷,为自己争取一份话语权。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是程辛打来的电话。
“柳向晚。”程辛的声音冷厉,“谁让你搬回幸福苑的。”
柳向晚:“我自己。”
她垂着眸,低头做题,音调寡淡。
“我什么时候同意你搬回去了?你是觉得你翅膀硬了,谁的话都不用听了。”
“……”
笔尖一顿,柳向晚下意识解释:“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家里太……”冷清。
她话没有说完,程辛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让柳向晚不要找理由。
程辛口吻强硬,带着无法理喻的固执:“柳向晚,我再说一遍,只要你还没长大成人,我就有资格管你。”
一听到程辛这样的话,柳向晚反骨再次涌上:“难道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我就能!”程辛口气加重,不容置疑道,“明天搬回百里弄。”
空气中好似一瞬间凝固起来。
紧紧抿直唇线,柳向晚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泛白,心里涩得发苦。
她倔强地开口:“我不搬。”
话音刚落,柳向晚便挂断了电话。
全身上下卸下力来,难受的情绪像是海啸一样席卷,柳向晚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窗外。
其实她知道程辛会生气,也做好了明天搬回百里弄的准备。
但她没有想到,在程辛打来的电话中,没有询问,没有关心,只有单刀直入的训斥和命令。
好像她是程辛手里一件可控的物品,应该万事听从她的安排,不能拥有半点自己的思想,一旦拥有,就是挑战程辛的权威。
胸闷堵得发闷,柳向晚闭上眼睛,挡住眼眶中即将流出的眼泪。
几番调整呼吸,她再度埋头于题目之中,用刷题弥补情绪的缺口,也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更想用强大的实力,换取程辛的认可。
屋外夜色茫茫,星星点点中城市灯火葳蕤,铺满了一整夜。
一连高强度学了几天,又加上深冬的大降温,柳向晚有些感冒,嗓子也开始发痛。
起先她没在意,直到周五那天,床头的闹铃响了一遍又一遍。
柳向晚昏昏迷迷醒来,才发现嗓子痛得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劈开,完全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