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懵了懵,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沉默了下,柳向晚冷淡颔首:“哦,谢谢你,沿着这条路直走是吧。”
她随手指了一条路,觉得拢共也就四个方向,总能随机点对吧。
梁旭就静静地看着她笑,顺势接过摊铺老板递来的做好的小吃,他懒洋洋挎好背包,将小吃勾在指尖。
梁旭:“嗯,再见。”
灯暗,梁旭懒洋洋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孩一步一思考,走向了他未曾设想的道路。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笑,淡淡收回目光。
而这边,柳向晚发现自己没走两步,身旁就多了个人,两人的影子并肩行走在地上。
她侧眸看向男生,问:“你怎么过来了。”
梁旭看着前路:“我顺路。”
柳向晚:“你也去百里弄?”
梁旭抬了下眸,很轻地发出一声笑:“我不去,我去幸福苑。”
作为一名曾经的池江居民,柳向晚对附近的几个出名小区还是有点记忆的,她道:“幸福苑和百里弄是相反的方向吧,你怎么从这走。”
“因为你走错了,这是去幸福苑的路。”梁旭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高矮不一的影子垂落在地上,偶有电摩经过,灯光闪过,带来片刻波动。
“……”
柳向晚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有点路痴,但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连运气也那么差。
居然刚走,就已经走错了路。
人怎么能尴尬成这个样子。
耳根不动声色地红了起来,但好在借着夜色,看得并不清楚。
她眨了下眼,依旧一派淡定,硬着头皮挽尊道:“哦,我是散步,想过来看看这边有什么店铺,嗯…现在看的差不多了。那什么,我走了,下次有机会见!”
说着,少女便转身要走。
男生似乎又似有似无地笑了下。
他闲适地点了点头,重新给她指了方向。
“希望下次见面时——”
少年一顿,笑得漫不经心:“你还没有走到世界的另一个尽头。”
-
踩着夜半钟声无人时的点,柳向晚一路寻回了家。
回家时,楼下客厅的灯还在亮,程辛女士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新闻,声音不大。
程辛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淡淡扫过来一眼,眼中没有太多波动,平静道:“以后要是不想回来,可以不用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回来了。”
柳向晚感到有丝莫名其妙,她抬起眼来看程辛,见程辛没看她,又低下头揉捏着酸痛的小腿。
下午走了不少路,如今猛然停下来,疲惫就像潮水涌遍全身,将她掀翻。
她揉捏好小腿,换鞋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
程辛关了电视,走过来,从上至下,像审视犯人般看过她:“去哪玩了?”
“哪里也没去。”柳向晚捧着水杯淡淡道,“就沿周边逛了逛。”
“在周边逛能逛到这个点才回来?”
程辛的眼神太过冷漠,柳向晚下意识避开了母亲的眼睛,低着眸喝水。她的动作被程辛认为是心虚,程辛冷哼两声:“你以为你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吗?”
“我没这样想过。”柳向晚低着眸,平静地和母亲解释,“我说了,我只是在周边逛逛。”
“那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迷路了。”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程辛并不相信,“柳向晚,你是十七岁,不是三岁,还会迷路吗?”
柳向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无力的沉默,她摩挲着杯壁,只是在想,妈妈确实不知道她会迷路,因为妈妈的目光从来没有看向过她,她只会关注哥哥。
眼睛忽而有点酸涩,她没抬头,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放下水杯,转头上楼。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柳向晚!”程辛在后面呵斥她,“有你这样的态度吗,你要是不想回家,以后都别回来了。”
柳向晚进了房间,少女一句轻飘飘的“哦”从楼上荡了下来,随着房门的关上随之合闭。
房间里,柳向晚将自己紧紧包裹在被子中,以至于呼吸不顺。
眼泪框在眼睛里,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从来没有关注过她,她不也是她的孩子吗,为什么她的目光始终只会看向哥哥,从来不会知道,她会迷路,她不喜欢吃鱼,也不喜欢喝牛奶……
她只会希望自己成为哥哥,像哥哥一样……泪水浸湿被褥,柳向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地呜咽着。
第二天醒来,是家里的管家李叔敲响了她的房门。
柳向晚眼还有点肿,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开了门,见李叔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另一只手则拿了个白盒子。
柳向晚只看一眼就知道,白盒子装的是监控。
他们在东庐的家里,她的房间,有着一款一模一样的监控,就放在她的书桌上,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阵窒息感掐住了柳向晚的喉咙,她没说话,沉默地站在李叔背后,看着他熟练地装好监控,放在她的书桌上,又转身退了出去。
白色的监控调动着,扭转机身,笔直地对准了她。
少女的眼神也笔直地驻留在摄像头上。
回池江一周都没装摄像头,她还以为程辛是忘了这事,原来只是在试探她是否听话,一旦她伸出獠牙,监控和各种手段就像镣铐般紧紧地缠绕住她,桎梏住她。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没忘记刚才李叔提了一句,下午程辛要带她提前见一见老师的事。
时间一路耗到下午,山城里笼起薄薄的雾气,江风裹挟着淡淡的潮气吹入车内,扬起少女脸颊的碎发。
程辛看了一眼:“关上车窗。”
柳向晚手搭在侧边,按住开关,关上了车窗,缝隙逐渐变小,窗外昏昧的光影垂落在她身上,淡淡地勾勒出两分寡淡。
关上窗户后,程辛又将电台的声音调小了些,淡淡嘱咐着柳向晚一会见到老师要主动问好,不要一天到晚都是一副谁欠她几百万的脸色。
柳向晚表面应了声好,心里却在想,如果她不按照程辛说的做会怎样,程辛会当场发飙吗,还是会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故作一个好妈妈。
柳向晚不知道,因为她乖乖地按照妈妈的要求,礼貌地和每个老师打了招呼。
一众人落至桌上。
几位老师接连奉承了几句程辛和柳向晚,毕竟家里这几年生意做的大,即使程辛不说话,也多得是人来巴结他们。
一时间,饭桌上,各种心思流动,各有各的算盘。
老俞作为其中人精中的人精,也有着自己的打算,他作为火箭班班主任,更担心柳向晚直接进他们班会拉低班级成绩。
“之前是在德英国际学校读书是吗?”老俞不着痕迹地开口,重新将话题拉回正题。
这场饭局是大姨组的局,她也在,一下子便听懂了老俞的话外之意。
“是啊,这孩子之前身体不好,想着读国际学校方便点,就让她读了几年。”大姨笑笑,点破老俞关心的点,“不过这孩子成绩好,随她哥,也是常年拿第一的主,成绩这方面就没让操心过。”
“所以,现在回池江了,这不也是优先想着,让她回她哥高中上学,正好离家也近,方便照顾。”
旁边的副校长听到这话,也笑了笑,拍拍老俞的肩说:“你怎么忘了呢。”
“她哥,柳知安,就是我最后带的那届,老考年级第一的那个。”
说到这,老俞有了印象。虽说优秀的学生不常见,但像柳知安这种常年包揽年级第一和市第一的天才还是少见。因此就算他没带柳知安那届,也能从别的老师嘴里听起过。
但后来,再提起时,也总是惋惜地带上“天妒英才”四个字。
老俞卡顿了下,换了话题:“以前的事就不多说了,今天还是主要想了解了解向晚的情况。”
“咱们火箭班压力会比其他的班大一些,开学之后班内也会有一个摸底测试,要好好准备,看看自己距离大家的差距还有多少。”
“但如果没考好,也不要沮丧,之后多下苦功夫,一定能迎头赶上。”
柳向晚认真地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老俞笑笑,顺嘴提起了班里了另一个孩子:“班里还有个孩子和你也像,成绩好,长得也帅,这次联考还拿了市第一。”
副校长插话道:“那个‘梁旭’是吧,这也是个卷王。”
“卷王?”一旁的大姨笑了,摸了摸柳向晚的头:“真巧了,我们小晚也从小是个卷王。”
她调侃道:“我看可以把他们俩安排坐个同桌,刚好比着学,看谁能卷过谁。”
柳向晚揪了揪大姨的袖子,刚想抬起脑袋说算了,她还是比较想一个人单独坐的时候,就对上了程辛轻掠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