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宜见章敏眉头皱得死紧,她赶紧朝她摇摇头,对叶老太道:“奶,这话别说太早。人我还没见着呢,万一见了面,话不投机半句多,那我是不会为了招赘委屈自己的。”
叶老太脸上的笑容一滞,觉得这个孙女果然是她那个城里妈养大的,顺眼不过三秒。
她把那盘子红烧肥肉往自己面前一拉,阴阳怪气道:“你要搞搞清楚,你是招赘,不是嫁人。谁家好儿子能舍得让他去做上门女婿?遇上小费这样要相貌有相貌,要学问有学问的,你还东挑西拣什么?别到时候啥也捞不着。”
她觉得需要给她们念念紧箍咒:“嘉宜你知道你爸已经同意过继你堂弟了吗?”
“什么?”
“啥?”
对上两张吃惊的脸,叶老太越发得意:“你爸说了,就算过继了你堂弟,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出息,能不能接他的班。所以他要做两手打算,除了过继还给你招赘,让你生个儿子一块儿培养。以后谁更能干就让谁管厂子,也分更多财产。”
她斜了叶嘉宜一眼:“如果你东挑西拣,几年都招不到合适的女婿,生的孩子比你堂弟小个一二十岁,你觉得你爸是放着你堂弟不要等你儿子长大吗?没准你第一胎生的是闺女呢?你现在还不抓抓紧,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如果说叶嘉宜是佯装吃惊,章敏听到这番话就是真的吃惊。
她看向叶嘉宜,眼眸里全是疑问,似乎在怀疑叶东盛出轨的真实性。
叶嘉宜没看她,慢条斯里地夹着小青菜,不在意地道:“没事。我是我爸亲闺女,就算堂弟接爸的班,爸也不可能一点儿财产不给我分。我也不贪心,够过日子就成了。”
这话把叶老太噎得不轻。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见了人再说吧。”叶嘉宜又道。
“我跟那边说好了,今天晚上五点半在陆家餐馆见面。”叶老太叮嘱,“你可别忘了打电话跟孙清那夫妻俩说。”
“知道了。”
吃过饭,叶嘉宜以为章敏会来找自己,确定一下叶东盛出轨的事儿,结果等她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去东盛服装厂上班,章敏都没来找自己。
这让叶嘉宜很欣慰。
有疑惑,自己就去求证。而不是什么都不做的跑到女儿面前来问废话。
……
傍晚五点半下班,叶嘉宜骑着自行车去了陆家餐馆。
前几年厂里红火的时候,陆家餐馆生意也跟着红火。这几年国营厂倒闭,职工下了岗,陆家餐馆也跟着冷清了下来。这不,都到饭口了,餐馆里还没什么客人。
偌大的一个餐馆里,就只有章敏和餐馆的老板娘孙清两人对坐在卡座上。章敏拿着菜单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菜,孙清则满面笑容地在说着什么。
看到叶嘉宜进门,孙清站了起来:“嘉宜来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你要是走在外面,我都不敢认了。”
章敏回过头去,望着从斜阳里走进来的女儿,神情一时恍惚。
她这个作母亲的都没发现,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越发漂亮了。
以前也是漂亮的,偌大一个纺织厂,就没有比自己女儿五官更精致的了。
但漂亮的只是外壳。以前的叶嘉宜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头美人,乍一看觉得不错,再一看却全然无味。
可现在,叶嘉宜眉眼灵动,顾盼生辉。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种气质,优雅从容,书香味十足,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想要进一步接触探究……
“孙伯母好。”叶嘉宜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转眸看向章敏,“妈,你在这儿干嘛呢?”
章敏回神,把菜单推到孙清面前,站起来道:“我点菜。上去吧,他们刚刚已经来了。”
娘儿俩正要往楼梯走,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楼梯口处。那人可不正是费浩林?
看到她们过来,费浩林连忙迎了下来,先跟章敏笑着打招呼:“婶子,劳烦你了。”说完又看向叶嘉宜,神色变得腼腆起来,“这位就是嘉宜同志吧?”
叶嘉宜淡淡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费浩林眼睛似乎不敢看叶嘉宜,脸色泛红,抓着栏杆的手都快把栏杆抓断了,显得很紧张的样子。
叶嘉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章敏,就见章敏脸上表情稍霁,似乎对费浩林的表现还算满意。
叶嘉宜在心里轻嗤一声。
这费浩林在书里能虏获原主的芳心,果然是有两下子的。很能装样儿啊!
看到娘儿俩要进包厢,费浩林抢先一步把包厢门打开,等两人进去了这才关上,又给两人斟了茶,自己则坐在了菜口位置上。
张媒婆见了叶嘉宜,自然是好一顿夸。
保媒拉纤的人,口才了得。张媒婆这夸奖,是句句落到点子上。按理说,叶嘉宜再怎么内敛的性子,也应该露出害羞的表情来;章敏这作妈的,高兴之余也应该谦虚两句。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叶嘉宜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连一般女孩子面对这种场合时的娇羞和不自在都没有,坐下来就自顾自倒茶涮碗,对她的夸赞不作任何回应。
章敏的表现也差不多,就好像夸的不是她女儿似的,不光不给回应,脸上甚至连个笑容也没有。
第16章 这人还挺会装
张媒婆最会察言观色,心里暗道不妙,赶紧把话递给叶老太:“叶大姐,你说是不是?”
叶老太心里对章敏母女两人老大的不满。
这相亲是她们俩自愿的。可这会儿却弄得好像是她老太太逼着这娘儿俩来似的。
她瞪了章敏和叶嘉宜一眼,转头笑道:“我家嘉宜其他都好,就这脾气直,高兴不高兴的都摆在脸上。其实她人不坏,对家属区的老人、小孩儿都好。”
张媒婆一拍巴掌:“这父母疼爱才这样呢。多少人想这样都不能。嘉宜姑娘真是好福气。”
“可不就有福气?”叶老太对自家孙女这福气是很羡慕嫉妒恨的。
独生女,从小衣食无忧,父母千宠百爱,等到读高中时父亲更是赚了大钱发了家,以后肯定是吃穿不愁的。
她把目光投向了费浩林:“小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费浩林的家庭情况,张媒婆是跟叶老太说过的。张媒婆清楚这是想让费浩林亲自说给章敏母女俩听,便示意他开口。
费浩林道:“我们家是农村的。七岁那年我爸跟生产队上山开石头,被炸死了;我妈拉扯我到十五岁,十五岁那年我妈得病去逝了。”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去,黯然神伤。
一直没有开口的章敏问道:“那是谁送你读的高中和大学?”
费浩林道:“我父母不在后,我住在我叔婶家。村里还有其他亲戚,大家见我念书不错,都愿意帮一把。我寒暑假都去山上挖草药卖钱交学费。”
他抬起眼眸来:“当初考大学时我的分数挺高的,但因为师范学费低还有补助,我就填了师范大学。上大学后课余时间我也会出去做家教,寒暑假也拼命打工。”
他苦笑一下:“就这么在大家帮衬下把书给读了下来。”
他顿了顿:“乡亲们对我恩重如山,我每年都会回去,有哪家孩子没钱读书了,我都会资助一二。钱不多,尽我的一点能力。”
说着,他抬起头来看向叶嘉宜和章敏,眼里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坚持。
叶嘉宜都要给这个渣男鼓掌了。
这话说的好顾念恩情啊,不知内情的人谁不夸他有良心?宁愿让相亲对象不满,也要回报乡亲。
而且他在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更显坦荡有担当。
这是最能获得人好感的。
她转头瞥了章敏一眼,果然看到章敏脸色缓和了很多。
章敏还夸了一句:“你倒是个知恩的。”
张媒婆看到大喜,赶紧道:“小费啊,张姨要说你一句。恩是要报,但也不能不顾自己小家。你结婚后可是有家小要养的。”
“我知道。”费浩林道,“资助我的那几家人,我会每家资助一次,没有孩子上学的就买礼物还情。还完这些之后,每年过年去走走礼就行了,我不会无底限地报恩。”
他飞快地看了叶嘉宜一眼:“其实大学四年,工作一年,我已把恩情还得差不多了。报恩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怎么能拖累家小呢?”
“这就对了。”张媒婆赞许道。
费浩林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叶嘉宜,发现这个这姑娘也不是无动于衷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一些变化。
他越发有信心,继续道:“其实这些年,无论是上学还是还人情,我最大的经济来源还不是打工,而是写作。”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一下头才道:“我写作能力还不错,经常发表一些诗歌在报刊杂志上。”
“哎哟,小费你还有这个本事呀?那真是太能干了。”张媒婆夸张地拍了一下巴掌,“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你有这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