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吃了那么多名贵的药又有何用，她还是不要他，也不希望他活着，其实前世的最后那一刀她不捅，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拿走。”他道。
宋婉也执拗起来，勺子抵住他的唇，手上用了几分力气不让他动，“你不喝药，是不是想让我早些守寡啊？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沈湛望着她微红的脸颊，汤勺冰凉触在唇边，他心间一颤，只能皱眉张嘴。
这一勺进去，沈湛还未顺好气，就见宋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塞进来一勺，还边喂边给他顺气，口中念念有词，“世子乖啊，好好吃药才能身体棒棒……”
婢女们低头对视一眼，唇角勾起的弧度掩不住。
沈湛冷白的面容泛起一阵红晕，脸颊耳根发热，他有些生气，可胸臆间又有一种甜蜜，似怒非怒，“宋婉！”
宋婉笑吟吟的，黑白分明的眼眸发亮，很是开心。
原来，他好好吃药，她就会高兴，就会眉眼弯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俊美清冷的青年眼里有了笑意，他很喜欢看她这般模样。
*
云州温暖，到了冬日，连护城河的河水都没有结冰。
此地盛产云锦，绣娘工艺也精致，宋婉的目光落在绸缎庄送来的冬衣花样子上，她的指尖一一扫过那细致的锦缎。
像王府这样的门第，本应在入冬之前就将冬衣的花样、软帘的样子都选好裁好，这样到了冬日，就能织造裁好送过来了。
只是沈湛临时起意到了云州，惜春园里还没来得及预备好新裁的冬衣。
她挑了匹万字不到头纹，天青色氤氲斑驳，既吉祥又好看，想到他俊美的脸庞和清瘦挺拔的身姿，她脸上有了笑容，觉得很是适合沈湛。
绸缎庄掌柜贯会察言观色，“姑娘选的花样好，是今年最流行的吉祥纹。还有和它配套的女子的裙装样式，最是适合像姑娘这样的妙人。”
这女子并未珠翠簪首，容色清艳出尘，但穿着比旁的婢女更为考究，掌柜的想，世子孤身寂寞，难免有红粉佳人作陪。
“是么？这个颜色有点淡雅了，有没有更艳一些的？”宋婉笑吟吟的。
掌柜的喜笑颜开，伸手引路，“有啊有啊，姑娘过来看。”
以往来惜春园，他总觉得鬼气森森，偌大的园子精致的不像话，可没什么活气，而这姑娘身上带着能够感染人的轻松愉快的气息。
沈湛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宋婉绽开的笑颜和那绸缎庄掌柜谄媚又惊艳的目光。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看她。
更不喜欢她对旁人笑。
婢女们的行礼声让宋婉注意到了沈湛，她笑着过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云锦果然不一般呢，手感可好了，世子过来看看呀。”
“你跟他有什么可说的？”沈湛面色沉沉，“让他走。到时候把东西送过来便是。”
这掌柜的明显是绸缎庄的少当家的，年纪尚轻，身上还未被铜臭味浸透，还有种青年人特有的清朗，说起赞赏的话来也格外中听，他不喜欢。
“没说什么呀，就是给你挑衣裳呢，以往是府里管家管这事儿，可今年他们想讨好你，就让我来选。”宋婉跟沈湛解释，又悄咪咪地凑近他，“我也不喜欢这个掌柜的，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就想让我们多选些布匹。”
沈湛低垂着眼帘，冷哼一声。
宋婉挽住他的臂膀，“走啊走啊，今日阳光好，我们去晒太阳吧。”
惜春园里绿意盎然，没有半分冬日的萧瑟，宋婉牵着沈湛缓步在院子里随意溜达，找了一处日光晴好的地方坐下，她绕到他身后，指尖轻轻触在他太阳穴上揉压着。
力道轻柔而适中，细腻的触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与他冰冷的皮肤融在一起，沈湛情不自禁地贴近了些，仿佛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条血管都在叫嚣着要向她靠近。
暖融融的日光洒下来，他的心又静又沸腾。
原来后来他再也追求不来的美好，就是这样寻常的时光。
闲散的午后，和煦的微风，还有她。
“过几日，有人会来府上拜访。”沈湛随口道。
他记得是上一世的那个姓陆的官员，打着拜访的名义来暗查他。
“哦，那我要准备什么吗？”宋婉问。
“不必。”他说，“不是什么大事，你随意就好。”
过了两三日，陆大人就如约到来，宋婉立于沈湛身侧，这一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放开过她的手。
宋婉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巧笑嫣然地倚在他身边。和陆大人推杯换盏间的语气从容又落落大方。
“这是……世子妃么？”陆大人忍不住问道。
若是世子妃，就失礼了，到府上拜访，竟没给世子妃带什么礼物。可从未听说过世子成亲啊……
沈湛轻描淡写道：“她不是世子妃。”
宋婉手中的杯盏滞在半空中，脸色微变，有些尴尬。
他愿意在青州给她体面，没想到却在外人面前丝毫不给她颜面。
下一刻，沈湛清冷的面庞有种格外的肃正，他说：“陆大人，我已向陛下上书，也向父王修书一封辞去爵位。宋氏便不是世子妃了，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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