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不就是喜欢不一样的。”被裴青灼攥着衣角，他没有羞赧与躲避，坦然道。
很美好。
梦里的一切都很美好。
沉稳可靠的大女儿，活泼无赖的二女儿。
他如愿做了裴淮义的主君，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当初她承诺会堵上众人的嘴，不日他便成了裴淮义的正君，众人像是被扼住脖颈叫不出来的鸭。
一切来的这么突然，令他幸福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郎君，醒醒，我们到了。”
裴淮义的声音传来。
楚临星昨夜累着了，上了马车后便靠在她的肩头，陷入了沉睡。
裴月盈与裴青灼被各自奶爹带着，乘坐了后面那辆马车。
楚临星睡眼惺忪：“我不是，在府上吗？”
他好像刚生下青灼，怎么来这里了？
裴淮义探了探他额角的温度，失笑道：“恩恩，你这是睡糊涂了，不是说好了，今日就带着孩子们来出游，怎么开始胡言乱语呢？”
好吧，确实是睡糊涂了。
他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三岁的小孩，正是闹人的时候，裴青灼闹完奶爹闹长姐，就是不肯安静下来，喜好音律，偏不好好弹，嘈杂的琴音从后方马车的车帘传至她们的马车。
很吵。
但很显然，裴青灼沉浸在自己的音律中无法自拔。
她很满意自己弹出的，极具杀伤力的乐声。
“……不该在她附近放琴的。”楚临星抵了抵额角，叹了口气。
“那可是一把好琴，”裴淮义啧了一声，有点可惜，毕竟琴真是好琴，要是被损坏了，她也找不来第二把这样的好琴，“我是不是有点太惯着她了？”
那把琴是裴淮义留在马车上的。
与旁人家不同。
旁人家大都是严母慈父，裴淮义起初也以为自己会是一位严母，没曾想，她将来一直扮演的，是慈母的角色。
“嗯，是有点，”楚临星点点头，如实道，“但没关系，孩子总要有一个害怕的长辈，妻主慈爱一些，我严厉一些就是了。”
“我先前也没想过，我们恩恩居然也能做出如此威严的模样。”
楚临星在颍川时粘人的紧，后来到了京城，便一副疏冷的难以接近的模样，但不论如何说，他都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当然，现在也是。
没想到他真的能在孩子们面前威严起来。
裴月盈自小听话懂事，裴青灼则恰恰相反。
她真的很害怕楚临星。
他神色淡下来的时候，裴青灼也会跟着安静下来，微微低着一点头，但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觑他，看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自己下一步是不是要挨打了。
沈元柔坐于树下，她的六岁的幼子正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
“观云，棋谱错了。”沈元柔出言提点道。
“噢，”沈观云鲜少粗心，他纠正了错位的棋子，等待母亲下一步的指点，“要继续吗，母亲？”
“当然，如果你想继续的话，”沈元柔微微一笑，抬手落下一颗棋子，“来。”
她依旧温和耐心。
这一颗棋落得实在巧妙，沈观云思考良久，也没能想出对策来。
偏生这时，河边传来女孩兴奋的叫声。
奶声奶气的。
一向专心钻研的人，注意力也被吸引了去。
他看到了一行人。
为首的一女一男，带了两个小孩。
“是裴姨。”他对沈元柔道。
沈元柔颔首，起身道：“是啊，是裴淮义，还有你的两个妹妹。”
大人们寒暄，小孩则在河边戏水，尤其裴青灼，她玩的最开心。
她是这群孩子中年纪最小的。
沈元柔的五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十岁了，最小的也有六岁。
六岁的沈观云正陪母亲下棋，他对小孩可不感兴趣，看样子安静的裴月盈更容易博得好感，而活泼话多，叽叽喳喳的，只让他觉得聒噪。
那个这么聒噪的小孩。
沈观云的思路都被搅乱了。
“不如去和姐姐妹妹们玩，”沈元柔停手，看着对面的幼子，提议道，“或者，随行的那位官员，她抱着一个男孩，应当比你小三岁，要去看看吗？”
“我其实不太想去的，母亲，我好像总是和大家格格不入，”沈观云有些苦恼，“二姐说我是棋痴，我只擅长棋，不太擅长和小孩玩，也不太喜欢小孩。”
“为什么呢？”沈元柔耐心地询问他。
沈观云沉思一会：“小孩太吵闹，四个姐姐棋艺不及我，总是输给我，有些无趣了，姐姐们反倒要说我无趣，可我只会下棋……”
“那试着和妹妹玩一会呢，母亲有事同父亲和裴姨说。”沈元柔将棋谱还给他。
沈观云很听话，依言朝着一旁的裴月盈走去。
她离水有些远，倒是她牵着的那个小孩总想要玩水：“姐姐！”
裴青灼很大声地抗议。
她要玩水，偏生裴月盈力气比她大，她逃不脱。
“需要帮忙吗？”沈观云偏了偏头，问年长一些的女孩。
裴月盈回头看了一眼来人，朝他笑了笑：“不必。”
管理幼妹而已，她虽孱弱，也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沈观云就真的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看她把裴青灼拉了上来。
裴青灼愤愤甩开手，刚要表达自己的不高兴，一回头就看到了沈观云那张脸。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卡了壳。
要说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裴青灼凑上前，亲昵地攥住沈观云的手：“哥哥。”
还做出一副少有的乖巧模样。
“……嗯。”沈观云不太擅长应付小孩，他挣脱开被裴青灼攥住的手，不着痕迹地将手藏进袖中，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与他的爹爹裴寂如出一辙。
很漂亮，但性子很冷的哥哥。
裴青灼是在心中这样评判他的。
没关系，他漂亮。
很少有大人能拒绝她，裴青灼知道，自己是很有魅力的小孩，大人们都喜欢她，小孩也喜欢和她玩，没有人能拒绝她的。
她有这个自信让沈观云喜欢她。
“哥哥，没有人同你说过吗？”裴青灼眨了眨眼睛。
她神神秘秘的模样，招了招手，示意沈观云蹲下一点。
三岁的小孩，鬼点子很多。
裴青灼更是如此。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就是一个鬼点子。
裴月盈与她一父同胞，自然知道妹妹存了一肚子坏水，来不及阻拦，就见沈观云带了一点好奇，半蹲下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青灼一副得逞的模样，猛地凑近，吧唧一下，非常清脆，响亮，惹得一旁的大人们跟着侧眸看来。
沈观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只手捂着被她亲过的位置，连连后退：“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有说这个所以然。
“哥哥漂亮，我喜欢。”裴青灼说的理所应当。
喜欢？喜欢就能亲了吗？
他脸涨得通红。
寻常小孩兴许还没有这个概念，但姜朝讲究的是女男三岁不同席，再加上他的父亲是个克己复礼的人，沈观云自小便同女孩们拉开了距离，恪守着男子应该遵守的种种。
但这个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小孩，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究竟动不动什么是女男大防，什么是羞耻心。
居然当着她们父母的面，如此大胆的冒犯他。
这是在太过分了。
沈观云第一反应是要去找裴姨和父亲，要她们为自己主持公道。
殊不知，那边大人们已经商量着什么娃娃亲了。
裴青灼像块牛皮糖，很黏，甩都甩不掉。
他从来没有将这样的女孩，更没有对付这种人的经验。
掌心都出汗了。
“哥哥不喜欢我吗，”裴青灼不懂他的拒绝，小姨和姨夫都喜欢亲她面颊，沈观云居然忍住了，能有人忍住吗，“喜欢我，也可以亲亲我的。”
她很慷慨地将自己的面颊凑得他近了些。
面对无理的要求与行为，沈观云只有拒绝。
这边，楚临星有些歉意地道：“真是太不懂事了……”
裴寂微笑：“孩子还小。”
三岁小孩，不懂也正常。
沈元柔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变化实在太大了，厌青。”
“有了夫郎，是不一样了。”裴淮义道。
不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的模样了。
是楚临星不管不顾闯入她的世界，为她单调的世界带来其他色彩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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