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我到了什么霉运才生下你这个赔钱的东西。”
她左手叉着腰,抬起右手手指用力地去戳云想的额头,要逼出她的反应才肯罢休,“听到没有?!知道错了没有?”
错?
云想兀然抬头,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落下,清棱棱的目光直直地扫向胡燕,里面没了畏惧和委屈,甚至没有了恨,而是麻木的如死灰般的寂静。
她确实错了。
错在不该活着,不该妄想。
胡燕被她的眼神吓到,神情复杂了一瞬,好似同情怜爱又好似害怕,又或许她终于意识到了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十八年前她也曾真心期盼过她的到来,也曾爱过她。
女人眸光微闪,音调降了几分,颇有些色厉内荏,“知道错了就赶紧把关系断了,我不准你和这个叫裴星澈的人交往。”
“要是还敢早恋,我就去你们学校找老师。”
听见他的名字,云想眉心微动,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泛起波澜。
她启唇,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和他交往。”
胡燕冷哼一声,目光锐利:“那你敢说你不喜欢他吗?”
云想咬唇,不说话了。
她不敢,她昨晚的心跳声早就出卖了她,即使现在那份悸动还不算喜欢,但也算是好感,唯一的特别的好感。
裴星澈总归是不一样的。
“反正我不管,你不能和他再交往,还有那个沈什么哲的,也不许!”
“都是什么玩意啊,想想,你现在唯一的目标和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知道不?”
胡燕从“严父”又变成“慈母”,她脸上的怒容消失,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轻轻地抚了一下云想的头发,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窒息。
云想只觉得喉咙紧窒,呼吸困难,氧气快要被抽空。
又是这句话。
仿佛所有的罪行所有的压迫,只要加上这句话,只要冠上“母亲”二字,就变得合理化了,即使是受害者,也只能接受原谅。
她是母亲,她把最伟大的母爱都给了自己的孩子,她又有什么错呢?
手机铃声猝然闷闷地响起。
胡燕拧眉,神情戒备地看向云想的手机,结果发现并未异样,才反应过来响的是自己的手机。
她的视线扫过去,刚刚手机砸完云想就落在了女孩的枕头上。
胡燕的下巴一抬,吩咐道:“还不快把手机还给妈妈。”
云想像是坏掉的机器人,动作缓慢地把手机递给胡燕。
胡燕看见手机上的备注,脸色一变,漂亮张扬的眼飘忽不定地上下扫了云想一眼,又心虚地收回,拿着两个手机转身离开。
“你的手机我暂时没收了,等你表现乖了再还给你。”
云想表情空白地看着胡燕的背影,瞳孔涣散,久久没有聚焦。
如果不是脸颊上还有灼热的痛感提醒着她,恍惚间她都快忘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女孩呆坐在床上,看着胡燕躲在厨房接完电话又匆匆回房间换衣服。
十几分钟,女人便给自己化好了妆容,模样温婉又明媚,身姿窈窕,漂亮美好地让人完全想象不出就在三十分钟前她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女儿三个巴掌。
胡燕出门的时候从精致的小包里抽出了一张五十块的纸票放在茶几上,温声说了一句:“今天妈妈不回来了,午饭和晚饭你出去吃吧。”
想到什么又冷声道:“但你不能去参加那个什么生日派对。”
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阴冷的风,云想不可自抑地颤了颤。
好冷。
双手环抱住身体,她像是蜗牛一样,一点点把自己蜷起来,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上。
再抬起头时,脸上斑驳着泪痕,睡裙上枕过的布料已经浸湿了。
生日快乐呀,云想。
即使不快乐也要快乐啊,她想。
*
中午12点。
裴星澈闷闷不乐地吃着午饭,扒拉一口饭就要看一眼手机。
【宝宝还没有回我的消息,伤心心,呜呜呜吃不下饭了(垮起一张帅脸)】
【今天是老婆的生日唉,她有没有许愿,愿望里面有没有我呀?】
【生日应该很开心吧,吃的小蛋糕甜不甜呢?】
【对了,那个沈什么的狗东西,没有去骚扰宝贝吧?好担心,老婆回我一个消息嘛。】
【要不,哥再发个消息问问?】
【虽然这样显得哥有点舔,但是没关系,哥这张热脸生来就是要贴老婆冷屁股的!】
说干就干,裴星澈放下筷子,在聊天框里打着字:
“今天开心吗?沈哲有来骚扰你吗?”
斟酌了一下,他把后面一句话删了,只发送了前面一句。
因为这样要是云想没有回复他,他或许还能在下午的时候再挑一个话题。
要是云想回复了他,他也可以继续问这句话。
总归是有的聊的。
【哼哼,哥真是一个小天才!】
第35章 女朋友?他怕吓到她
裴星澈捧着手机等了一会,菜快凉透了都没有等到云想的回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昨晚不是聊得还挺好的嘛呜呜呜。】
【宝宝我知道你很忙,但是能不能抽出一分钟理理我呀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知道吗,收不到你消息的我就是排骨云米汤里的一粒飘摇居无定所的玉米!】
“少爷,你先吃口饭吧。”
收拾完厨房的阿姨出来便看见裴星澈对着手机发了好一会的呆,忍不住出声劝道。
虽然她只是负责做饭打扫卫生的阿姨,但是裴星澈向来不摆什么少爷架势,对她很尊重又有礼貌,所以周慧心里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另外,裴星澈父母支付给她的薪酬极高,但是她工作了两年,也没在这个家里见过他们,想到男孩没有父母陪伴教育,心里自然对裴星澈多了几分怜爱。
现下便忍不住温声说:“吃饭看手机,影响消化。”
她拿起汤勺,给裴星澈盛了一碗鲜美的排骨汤,催促道:“快喝点,汤都快凉了。”
裴星澈接过碗,看着上面漂浮的一个玉米粒,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放下碗没有喝,只是对周阿姨说:“谢谢,您休息吧。”
周阿姨忧心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裴少爷是嫌她多事了,收拾了会东西便离开了公寓。
如果她也能听见心声的话,就会知道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裴星澈不想喝汤只是单纯觉得惺惺相惜:
【唉,同为天涯玉米粒,何苦自相残杀呢?】
【又是想老婆想到发疯的一天,周末能不能快点结束啊!】
【宝宝一定是没有看手机,才不是故意不回我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裴星澈如是想着,心情好了许多,不至于让他胸腔难受发闷到吃不下饭。
真是奇怪。
从今早醒来的时候,他便觉得胸口发闷,又很空,像是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克制地给云想只发了两条简洁的信息后,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这无疑让他更焦虑了。
三两下扒拉完饭,裴星澈把脏碗丢进洗碗机。
这套公寓他一直一个人住,两层的挑空复式,白墙黑木,入眼都是低饱和色调,空得寂寥。
之前周川庭他们来他家打游戏时就总吐槽,说他性冷淡。
蒋立更是大言不惭道:“澈哥,讲真的,我要是有你这么帅,我一天换一个女朋友!天天不重样!”
“出息。”
裴星澈挑眉,冷哼一声。
可是他们又哪里会知道,在游戏房的旁边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房间。
里面锁着他的一切热烈与妄念。
喜欢一个人。
听起来就是一件很疯狂的事。
女朋友?
他怕吓到她。
裴星澈按下指纹解锁,斜倚在门边。
他下颌微扬,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白炽灯清冷的光线下,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疏离冷漠,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无情无欲俯瞰众生的神。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最深处藏的是什么。
好吧。
其实他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就是拥有了一整墙偷拍她的照片,又把那些考场中她用过的草稿纸、用完了墨的笔给收藏起来罢了。
从第一次控分开始,他就成功和她分到同一个考场,以后的考试中没有一次失手。
他控制着分数,也同样控制着自己的内心。
他给自己画了一条线,警戒着自己不能越过。
她还没有成年。
她还要高考。
她还是一只很慢很慢的小蜗牛。
他应该等等她。
真的很克制了。
裴星澈走进房间,看着琳琅满目的橱窗,这里有很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