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是校园论坛的截图。
上面的言论极其恶劣，即使打了码都遮不住的恶臭，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
看得坐在第一排的教导主任眼角直抽抽，九中好歹是C市的重点学校，校园网络环境却这么差，见微知著，看来学校的校风也有问题。
必须得好好整治一番了。
坐在正中间的校长脸色也不太好，这些事还是裴星澈给他反应的。
他前年才当上九中的校长，上一任校长提醒过他，这所重点学校里有一个背景过硬的学生，与他沾上边的事都要斟酌考虑。
他原本以为会是什么横行霸道的二世祖，没想到是裴星澈却很低调安分，没主动惹过什么事，相反成绩还很优异。
这样的学生肯定得当“宝”看。
裴星澈唯一找他，就是说希望能严惩那些在论坛造谣的学生。
他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了，周五马不停蹄地召集高二全年级的老师开会，又有了今天这个特殊的升旗仪式。
“我们会通过后台信息检举，找到这些发表不当言论的同学，进行必要的教育指导，另外我们也希望这些同学能自觉地向学生会提交你们的检讨书。”
宋知新讲到这，几乎是全场震惊哗然。
不少人开始心虚：
“不是匿名吗？都是网名啊，怎么找到人啊？”
身旁有人小声提醒：“你傻啊，当时注册账号的时候都是用自己学号注册的啊，这叫半实名制。”
前台匿名，后台却是公开的。
可即使能找到公开的信息，想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揪出老鼠也不容易，所以老鼠们心存侥幸，认为不过就是一两句玩笑话，总不会有傻子费力费钱来挖他们。
可惜这次还真被他们撞上枪口了，拿枪的人不是傻子，却是疯子。
林轻舟的脸色白了又白，指甲深深掐紧皮质的座椅里。
完了。
在刚刚那几页PPT里，她都看见了自己发的评论——
“校草的眼光就这样了，喜欢被人睡过的婊子，哈哈哈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开心）”
林轻舟皱紧了眉，懊悔不已。
心里没着落地想：
要自己写检讨书吗，那也太没脸了吧，可是万一又被学生会的人找到了不是更丢脸吗？
同样很慌的人还有江阳泽。
他本来躺在礼堂的椅子上睡觉，睡到一半被身边的哥们推醒了，他睁眼时便听见了宋知新说的话。
搞什么飞机？
他拧眉，心里开始骂娘骂爹，一群有病的学生会，吃饱了撑的。
他不过就是在论坛上打了几行字，就要他写检讨书？
还说他造谣，他不是说的实话吗，那云想不就是和沈哲睡了吗？
说起这他就来气，他给沈哲献计搞药忙前忙后，结果一点油水都没捞到，还倒赔了一大笔钱。
江阳泽用力蹬了蹬地，无能狂怒。
许然却是激动地去拍旁边安无漾的腿：“我靠！不会吧？”
女孩的眼睛闪着兴奋八卦的光芒，到底顾忌着是公共场合，便凑到安无漾的耳边小声问：“你说这些事是裴星澈搞的吗？他那么牛吗？”
安无漾的呼吸一滞。
女孩温热的呼吸刮在她的耳畔，轻易地拨乱了她的心。
半晌她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可能吧”。
许然倒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只当安无漾不想开小差。
她又忍不住开始脑补磕糖了。
这会，宋知新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结尾：
“校园论坛的环境需要大家共同维护，请同学们务必谨言慎行，争做网络文明的使者。”
少年说完鞠了一个躬，底下的掌声雷动。
云想怔了怔，反应过来也跟着用力鼓掌。
她的眼眶甚至有一丝灼热，浑身都感觉暖烘烘的，温柔又治愈。
这样……就不会看见论坛上那些粗言秽语了吧。
可就算不能完全消灭那些攻击的言论又如何呢？
至少这让所有人知道造谣者是有错的，环境是有人维护的，受害者也是有权利委屈的。
而未来，是会越来越好的。
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天居然阴转晴了。
湛蓝色的天空下，几片薄薄的白云，悠悠地浮游着。
风吹动云雾，校园里的绿枝摇曳着，人影晃动起来。
她就这么自然地听见了他的心声：
【怎么样？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宝宝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畏惧，哥自会出手帮你摆平一切！】
【困境罢了，拉紧哥的手，哥带你杀出重围！（戴上小墨镜）（疯狂摇尾巴）】
云想莫名感觉眼眶更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回头。
少年站在阳光下，离她三四米的位置，他们中间隔着好几个同学，那些人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有趣的事，嘻嘻笑笑手舞足蹈的，四周的人潮也不断涌动着。
但是云想和裴星澈两人在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却像是定格了一般。
少年黑色的眸子里熠着光，像落入深池里的金轮，迸散出满池碎芒，耀眼得让人沉溺。
就这么。
在最美好的年纪，最晴朗的天气，目光定格。
太炫目了。
炫目得让云想不清醒，又生了妄念——
或许她能偷偷喜欢裴星澈。
第39章 拿什么还给裴星澈
玩过打老鼠的游戏吗？
就是在街边小店的门口，将几颗小小硬币投进机器里。
老鼠冒出来的那一刻，你要把它打下去。
云想现在的状态大抵是这样。
只是打老鼠的时候是开心的，掩藏喜欢的时候却是难受的。
不过能多看他几眼，能多听他说几句话又是窃喜的。
【老婆拜拜啦，明天见哦，今晚记得想我！】
【天会晚，花会谢，但是哥对你的爱never say goodbye！】
熟悉的路口，绿灯亮起的时候云想提着纸袋往前走，即使刻意放缓了脚步，却被倒计时向前推着，让她一步一步听不到他的声音。
云想垂着脑袋，爬到二楼时停下，她仰起小脸瞅了一眼楼上的动静，确定没人后，把书包卸下，背在了自己的前面，又将书包拉链拉开。
然后她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放进书包里。
这是裴星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一本很厚的《五三数学》，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也很厚，最后是一个方形的小礼盒。
云想想偷偷看一眼礼盒里是什么，又怕被人撞见。
便一股脑把这些东西装进了书包里，连那个牛皮纸的纸袋女孩也细心地折了折，藏进了书包里。
今天云想特地在学校里把那些练习册、教材上的作业做了，这样回家就只用背几张轻飘飘的卷子。
书包里就有很多空间来藏她的生日礼物啦。
想到这，女孩眉眼弯了弯。
喜欢一个人是伤心的。
但也是喜悦的。
女孩的笑意一直到四楼都没有散，只是走到自家门口时，她用手拍了拍自己有些烫的脸颊，呼出一口气将脸上明媚的笑意收敛起来了。
推开门时胡燕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的脸上敷着一张面膜，看了站在门口的云想一眼，抬起下巴往茶几上努了努，“妈妈给你买了冒菜。”
云想还是愣愣的，面上也不见喜色：“谢谢。”
胡燕白了她一眼，看见她这副木讷的样子就心生厌烦，到底咽下心中那口气，只是说：“拿到你书桌那边去吃。”别挡着她看电视。
云想又应了一声“好”，她也不想看见胡燕。
这两天胡燕对她的态度好转了点，云想知道，胡燕是在心虚，而这份心虚大概也会在她自认的“和颜悦色”中慢慢弥散。
至于为什么心虚？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她打了她而心虚，而是因为因为那通电话，因为她出轨的事。
或许这也不叫出轨，毕竟她爸云泽已经死了多年。
胡燕以为云想不知道，但云想一直都是知道的。
备注奇怪的电话、彻夜不归的假期、鲜花礼物甚至还有凭借胡燕的工资绝对支付不起的首饰……
就连胡燕丢给她的那个旧手机里，在未清除完全的照片里都能找到那些男人发过来的恶心露骨的照片。
云想闭了闭眼。
有些吃不下饭了。
快点吧。
要逃出去，她想。
*
晚上。
等胡燕睡着，确定那扇门不会打开时，云想才小心翼翼地把藏在书包里的礼物拿出来。
练习册是崭新的，还送了一些重点难点小手册和草稿本，云想看着封皮上的大字，又掂了掂厚度，不由发怵。
女孩眉心拢紧，这么厚的一本练习册，什么时候能做完？
她又把练习册翻到背面，看到条形码下面的价格又小小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