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燕见她这般神态，猛地直直坐了起来，将手中的啤酒瓶扬手一摔，神经质地冲在云想跟前，伸手去扯她的头发。
“你有喜欢的人呢是不是？你在学校有喜欢的男生了？”
她的瞳孔睁大，死死地盯着云想，狰狞得吓人。
云想却像是习惯了一般，轻轻地摇头，神情依旧是淡定安静的，和胡燕的歇斯底里形成了强烈反差。
却鲜少有人知道，静默的死水也可以是崩溃的。
胡燕看着这样的她，表情空白一滞，心脏钝痛。
她松开了云想的头发，多好看呀，又黑又密的。
其实她说错了，云想的长相更随她。
看见她，有时候她总会想起曾经年轻貌美的自己。
胡燕趴在了云想的肩上，滚大的泪珠浸湿少女单薄的校服，她用双臂紧紧箍住了云想纤细的脖颈。
在她耳边不断喃喃道：“想想啊，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啊。”
“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妈妈……”
可不是你想赶我走的吗？
云想仰脸，麻木安静地看着黢黑破裂的天花板。
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静静地流着殷红的血，落在地上，抑或是淌进眼里，都无人在意。
云想也曾想过，就让它流尽流干最后留下一具枯死的躯壳好了。
可是不行。
人身体里的凝血功能会帮助止血，
她的生命中也有很多人在帮助她。
*
开学考安排在了周二上午。
这是九中的惯例，而重点班里的惯例就是用考试排名来挑选班级位置。
班级前五的人不仅能选位置还能选自己的同桌。
高二年级有四个重点班，五班便是其中一个。
虽然这种东西不会放在台面上来讲，但是重点班确实和普通班不一样，里面的学生都是要认真学习争排名的，卷的一批。
当时，裴星澈向班主任提交转班申请时，可惊呆了一大群人。
就同他们当时知道裴星澈去参加物理竞赛一样震惊。
因为在此之前，大家都知道裴小少爷根本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主。
高一的时候就常常翘课交白卷吊车尾，不知道上学期发了什么疯，在一次月考中成绩忽然一下挤进了年级前一百，还跑去参加了物理竞赛。
把九班班主任感动得落泪，声称是教育奇迹。
在裴星澈拿竞赛第一的当天，身为数学老师的他就写了一篇“星澈浩大，前程似锦”的三千字教育心得。
还拿到了全校面前宣讲，让向来矜贵高傲的裴星澈在学校有三天都抬不起头。
云想也知道这件事。
有一次，她进办公室放物理作业，听到物理老师扬眉吐气地说，“数学组那边求着裴星澈去参加数学竞赛，他都不答应。”
“而物理竞赛呢，是这小子主动来找我报名的。”
中年男人的脸都快笑烂了，哼哼道：“我就说吧，聪明人的选择永远是物理，世界的原则都是由物理书写的，宇宙探索的尽头也是物理！”
云想不是很多老师们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但那时听到裴星澈的名字和竞赛挂钩，只是觉得他很聪明。
竞赛题老师特地拿给他们做过，云想是一道题都做不会的。
第5章 不劳而获的感觉真爽
第三考场。
云想拿着笔袋，找到自己的座位号。
她翻开资料书，抓紧时间学习。
这次她很想好好考，因为她不想和沈哲做同桌了。
上个学期沈哲的排名一直在班级前五，每次选同桌都会选她。
这次云想很想自己选择。
视线瞥到课桌左上角的标签，云想忽地泄了气。
期末考她连班级前二十都没进，怎么进前五？
她不聪明，还糊里糊涂选了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理科，班主任也委婉地劝她转科学文，但是云想想起那几张扭曲昏暗的脸就连忙摇头拒绝了。
数学物理再难，也不会比人心恶。
【老婆宝贝，早上好啊！】
【美好的一天从宇宙最帅最牛最酷最拽无敌邪魅嗜血霸道的本少爷出场这一刻开始。】
云想嘴角一抽，脑中的愁绪被裴星澈自恋的话赶去一大半，她抬起头。
少年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进，高大的身影挡了门口的大半光。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校裤，身形流畅而笔直，俊朗的脸庞没什么表情，睫毛浓密，覆着那漆黑如墨的眸，掠过云想时，透着一丝凉薄。
与此同时，他头上的小狗狗却冲云想疯狂地摇着尾巴。
【老婆今天也好可爱啊，小圆脸软乎乎的，好想捏捏亲亲贴贴（流口水）（流口水）】
【不能看了不能看了！哥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云想：……
其实她昨天回去偷偷在网上查了查，裴星澈头上这只小狗狗的品种大概是阿拉斯加。
至于为什么她能看见这只小狗，网上的说法大多是精神幻觉之类的。
不过很多案例都是直接把人看成某种动物，没有出现过她这种在人的头上看见动物的案例。
【芜湖，老婆身上好香香的～嗯，好像是牛奶味（吸溜吸溜）】
【用的什么味道的沐浴露啊？好想get同款，这样我就可以骗自己，她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身边啦。】
裴星澈迈着长腿，在云想桌旁站定，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若有似无的清淡木质香缠绕在她的发间。
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搅了搅，心跳怦怦的，云想的呼吸都放慢了点。
她害怕裴星澈当场发疯。
而裴星澈的内心世界确实已经抓狂了。
【啊啊啊啊啊啊！哇哈哈哈哈哈！】
【今天真是超高校级的幸运！终于坐在老婆后面了，哥的嘴角直接螺旋升天（小狗开心）】
裴星澈拉开椅子，在云想后边坐下，漆黑的眸亮闪闪地盯着少女的后脑勺。
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课桌上的标签：
【哦呦，我是98，小蜗牛是97名，宝贝好厉害，年级排名进步了6名！真棒真棒！比上次进步更多了（竖大拇指）】
云想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扉轻轻颤抖，像蝉的薄翅。
小小的心脏也轻轻地雀跃着，这几次考试她确实一直在进步，但因此被表扬还是头一次。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的？
【宝宝这次考试也会进步吧，保守估计进步五名？那我就要考93名了，算一算是多少分，总分要控制在550分，误差5分之内。】
【嗯，数学老头上次都要愁秃头了，这次数学多考20分吧，第一场考语文……嗯，丢两道选择题吧，降降分。】
黑汪汪的小鹿眼愕然瞪大。
裴星澈这是在控分？
震惊太大，以至于备考铃响起云想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监考老师敲了敲她的考桌，她才回过神，匆匆把书合上，放到了讲台前。
【小蜗牛好呆好可爱啊，刚刚一定是复习得太专注了。】
不，单纯是被你吓着了。
监考老师拆开密封的试题卷，从第一排开始分发。
云想把试卷往后传时，猝然间感觉指尖某处被灼热的视线烫了一下。
【怎么受伤了？】
【不贴一张创口贴吗宝宝？看着好痛呀，想帮宝宝舔伤口。】
云想的手指一僵，转回去时，耳朵尖微红。
她蜷了蜷手指，其实早就不痛了，裴星澈不说她都快忘了这伤口的存在。
可是某些伤口是这样，一旦被发现，就有些许丝丝麻麻的痛楚了。
至于裴星澈的后半句话……她就当没听见。
5分钟后，考试正式开始。
云想握着笔，正想勾画一些关键词句，便听到某人开始报答案。
【ABB，恩，随便选错一道扣三分吧。】
云想：？
她认真做了一遍，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答案和裴星澈报的一样。
其中有一道，要是没有裴星澈的答案，她就落入出题者的陷阱了。
【CBA。】
云想脸颊有些红，长睫紧张地颤着，手比心更诚实，先一步在试卷上写上答案。
她这样，是作弊吧？
可是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真的……真的有点爽。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老师来收卷时，云想刚刚检查完最后一题。
她做题慢，又固执地不想跳题，常常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碰到难度大的试卷两个小时都做不完。
其实这次考试也是有一定难度的，但云想背后有一个精准报答案的“AI机器”，她想不听答案都难。
考完语文，中场有30分钟的休息时间，休息完继续接着考数学。
铃一响，裴星澈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云想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数学笔记本。
她内心其实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