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异常的平静:“你真的要我说话?”
胡燕怔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云想,心里攀爬起说不清的怪异。
但到底怒火未消,她扯开嗓门吼着:“你说!我看你能有什么理!”
云想闭了闭眼,手指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没关系的,星星还在她手里。
他会陪着她,没有所谓的家,她也不会孤独。
云想木然地看着胡燕,眼里没什么温度,她一字一句,语气平静:
“你没有加过班级群,没有我班主任的电话,对吧?”
胡燕瞪大眼,声音抖了一下:“你现在说这些干嘛?可别想转移话题。”
云想站直了,压了压喉咙里涌上来的艰涩:
“从小学起,你就没有参加过一次我的家长会,即使是有空,也会去打牌。”
“你不准我交朋友,说是什么让我好好学习,打压我、数落我的成绩,可是作为母亲的你,”
云想的声音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您知道我高中选的理科还是文科吗?您知道我的班主任姓什么吗?”
“哦对了,您知道我是在哪所学校读书吗?”
胡燕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头更疼了,她指着云想骂:“那、那是你自己没说过!我天天上班赚钱养家供你上学,难道我还有错了吗?”
云想只觉得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了出来,泪水也跟着冒了出来:“胡燕女士,生而不养是犯法的。”
“这叫遗弃罪,按照法律规定,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而且你给我花的那些钱。”
云想笑得肩膀都在抖,泪花在晃,声音嘶哑:“我爸出车祸,保险公司赔了不少钱吧。”
“你、你!”胡燕眼睛瞪得比拳头大,她感觉自己的血压也是一路飙升,向来强势的她此刻竟然有点语无伦次。
只能指着云想歇斯底里地吼:“你疯了!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不是这样的,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我确实不是你的女儿。”
云想抬眼看她,清凌凌的眼睛里泪光闪烁,嫣红的唇瓣都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高一的时候,我在学校里被欺负,你冷眼旁观,说我活该,说那些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
“我生病了你也从来不会过问,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数落我让我自己注意点敷衍了事。”
“你无视我的难过和痛苦,却无时无刻希望我能帮你分担你的难过和痛苦,让我来承受你的语言暴力,成为你的情绪发泄桶。”
“你说我无视你,那我请问你有真正看见过我吗?你有真正关心过我、爱我吗?”
“最后,”云想的声音哽咽,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认真问道,“你有真正把我当作是你的女儿吗?”
“还是,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
听见最后一句质问,胡燕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她浑身发颤,脑袋里轰鸣作响,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扇云想一巴掌,却被女孩用力握住了手腕。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你都没有爱过我,也没有尽过作为母亲的责任。
胡燕看着陌生的云想,听着她的质问,面色全无。
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积攒起这么多失望,来彰显她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漠不关心?
以至于最后,她的女儿,一字一句控诉她质问她,问她是不是她亲生的。
第105章 还好有裴星澈陪着她
胡燕的身形晃了晃,像是破碎的瓷瓶正一片一片地往下坠。
还是云想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又拽到沙发边。
云想吸了吸鼻子,松开手,胡燕虚弱地倒在沙发上,面色煞白,嘴唇还在不停地哆嗦,低声地喃喃着什么。
但云想已经不在乎了。
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到阳台的书桌上,又爬上床,从桌子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
她拿着本子走到客厅,把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给胡燕看:
“这是十几年来你花在我身上的钱,自从爸爸死后,我就一直记着。”
“总共是56729元,大概和你上个月买的金项链是一样的价钱,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十倍还给您,感谢您的养育之恩。”
“还有,房租我没算,毕竟这是我爸爸的房子,我觉得我还是能住的。”
“至于爸爸的赔偿款,那些钱我也不会和你争,因为我根本没脸拿那些钱去挥霍!”
“你疯了!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胡燕挣扎着爬起来用力打云想,她头发凌乱,目眦欲裂,又气又恼,既后悔和云想撕破脸,又无比憎恨揭穿一切的云想。
云想不耐地推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要我说的,满意了吗?”
胡燕气得心肝肺都在疼,女孩冷漠无情的声音像是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她的脑袋,疼痛无比。
她眼珠子涨红,死死地瞪着云想。
云想看她的目光却是冷漠至极,没有丝毫亲人间的温情。
胡燕忽地又哭了,满脸都流淌着神经质的泪水,她软了声音,哭诉着:“想想,妈妈只有你了,妈妈爱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她想要去抱云想,云想却往后挪,躲开了她。
女孩很坚决地摇摇头:“不是的,你不是不懂,你就是完全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如果是以前,云想兴许还会心软,信了胡燕的谎话。
但是在真正被爱过后,被坚定又热烈的爱过后,她怎么会不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模样?
那应该是是温暖阳光的,是热烈勇敢的,是尊重克制的,是伟大细微的,是让人想要成为更好的,是只要一靠近就忍不住落泪的,
而绝对不是这种绑架般、自私自利的、只有索取的样子。
“啊——!”
胡燕抱住头,痛苦地尖叫起来,猛地推开云想,冲向卫生间。
呕吐声从卫生间传了出来。
她的头太痛了,胃里也痉挛着,身上没一处是不痛的。
云想平静地看着她,闭了闭眼,悬在长睫上的泪珠滑过脸颊。
站了一会,卫生间的呕吐声和冲水声还没停。
云想呼了一口气,蹲下身翻了翻电视机旁的柜子。
家里的止疼药没有了。
怪不得。
胡燕今天没去打牌,大概就是因为偏头痛犯了。
偏头痛是慢性神经血管性疾病,因为母系遗传,云想也有,自然知道现在的胡燕有多痛。
这病目前根治不了,犯病除了硬捱外就只能吃止疼药。
云想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钟,九点了,楼下的药店已经关门了。
很多东西都晚了。
她站起身来,抹去眼角的泪,捡起被胡燕扔在地上的小本子,合起来,慢慢走回阳台。
卫生间里。
胡燕吐得天昏地暗,她瘫倒在马桶边,看着云想对她不管不问,胃里和心脏里的东西都仿佛被洗劫一空。
她又哭又笑,头发凌乱,浑身肮脏。
云想是真的不要她这个妈妈了。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女人痛苦的呻吟声还是很刺耳,云想默默把自己的耳机拿出来,戴上。
耳机线里传递着少年低柔清冽的声音,仿佛响在耳畔。
他的讲题声像是一阵暖流,淌过云想的心尖,温暖又绵长,四肢百骸都快被这暖意融化。
还好有裴星澈陪着她。
云想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松,她走到窗边,撩开白色的窗帘。
深蓝色的夜空,寥寥几片的云,银白的月亮,还有那几颗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
它们冰清玉洁地衔在夜空上,发出点点滴滴的小光芒,明亮温暖又可爱。
相隔不远的地方,裴星澈站在阳台栏杆边,捧着手机,也正和云想看着同一片夜空。
他面无表情地刷新着手机,心里纳闷:小蜗牛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
之前云想回家,第一件事都是把各科作业拍给他。
但是今天小蜗牛迟迟没有找他,是忘了吗?
不可能,他那么帅怎么能让人忘的了。
还是小蜗牛家里出来什么事了?
裴星澈又想起打电话的事了,该不会云想因为没打电话回家被家长训了吧?
少年的唇角向下撇着,深邃的眼里浮动着焦灼和担忧。
他的直觉告诉他,云想和家里的关系很不对劲。
裴星澈拿着手机在阳台上转了两圈,然后捧起手机,给云想发过去一个:“在忙吗?”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云想点开消息,唇角一弯。
她轻轻点着屏幕:“在听歌。”
“听什么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