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榕还没梳妆,如瀑的乌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间,更添几分慵懒。
披着外衫,歪在榻上,衣袂轻垂,自在又闲适,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谢云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心怦怦直跳,她不介意他看到?
但他,好像打扰她休息了。
“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沈书榕微微点头,她的确还没精神,想说以后不必这样早。
“你不用管我,我来了就等着,你睡好再叫我。”
沈书榕又想笑了,傻小子,怕是恨不得住这不走。
“谢二公子来了,奴婢记得您喜欢碧螺春,正巧煮了新茶,二公子尝尝。”
谢云兆回头,皱眉,金芝,之前拦他的大丫头。
银芝岁寒也微微蹙眉,她怎么突然待见二公子了?
茶里不会下了药吧?
沈书榕眉眼淡淡的,看来她已经想明白,没有谢云兆,她连国公府都进不去,更别提有机会爬上谢云争的床。
谢云兆没动,一没好感,二也怕她下毒,反常。
金芝有些尴尬,怎么没人说话,她蹲身福礼:“二公子,郡主落水吓到奴婢了,奴婢太过忧心,所以言语多有冲撞,还望二公子海涵。”
屋里依旧无声,谢云兆知道沈书榕有意让他自己处理,“起来吧,你也是担忧郡主。”
“多谢二公子,您以后常陪郡主用膳,喜欢的口味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吩咐厨房。”
谢云兆不是小气之人,且还是她身边人,“有劳。”
“二公子客气。”金芝给谢云兆倒好茶,缓缓走近沈书榕,“郡主,奴婢这次真知道错了。”
“好,以后不用避着了。”
金芝感激福礼,“奴婢伺候您梳妆。”
谢云兆收回视线喝茶,不能一直盯着。
眼睛老实的看茶杯,很快又跑到梳妆台前,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长发盘髻,珠钗点缀,逐渐为她增添颜色,直到朱红的口脂,抿在她好看的唇瓣,谢云兆才惊觉看了多久。
慌忙收回视线,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若是从未得到,就谈不到失去,但现在谁敢和他抢榕榕,他定不死不休。
沈书榕装扮好坐过来,早膳摆好,两人安静用膳。
工部侍郎之女叶蔓,国子监祭酒之女乔玥的帖子再次呈上。
沈书榕看到叶蔓的名字,心抽痛,叶蔓死的时候,她哭了两天,结果,她被假死后,却在皇宫里看到了她。
同她一样,也被夫君假死,送上龙床,比她还早两年。
这辈子她改了命,叶蔓怎么办?她的婚期还有一个月。
“今天我们要出去,时间不多,给两位小姐回帖。”
“是。”
沈书榕搅着燕窝粥,吃不下,怎样能退掉她的婚约呢?
谢云兆停下手,盯着她看,她的小姐妹说了什么,怎么不高兴了?
“她们俩,惹你生气了?”
沈书榕抬眸,心中所想问出来,“有什么办法,能退掉两个人的订婚?”
叮——
谢云兆勺子脱手,脸色煞白,她……要和他退婚?
几个丫头也瞪大了眼睛,郡主要退婚?
沈书榕见他变了脸色,突然回过神来,忙摆手,“不是说我们,是……”
不行,沈书榕发现,根本没法说。
难道说以后会怎样吗?
谢云兆心里慌,不是我们是谁,她想让谁退婚?
沈书榕见他更慌了,屏退下人,握住他的手腕,“你别紧张,我说的是叶蔓,她和贾侍郎的次子订婚了,一个月后成婚。”
谢云兆知道,贾才庸,“交给我。”
“什么?”沈书榕没明白,什么交给他。
“榕榕想让他们俩退婚,这件事交给我。”
他……不问理由?
沈书榕的疑虑写在脸上,谢云兆拉住她的手,眼眸深邃:“榕榕想做什么,都可以交给我,我不需要理由,只要你不和我退婚。”
第18章 杀人越货
沈书榕咬着唇,她还没想好的理由,在他看来,根本不需要。
说不感动是傻子,“我们现在像要退婚的样子吗?”
两人单独共处一室,同桌吃饭,两只手握在一起。
谢云兆耳尖微红,他就是害怕,摇摇头,“不像。”
“会不会很难啊?”
“不会,对我而言再简单不过。”
如果成了,叶蔓也不会再沦为狗太子的玩物,她们的命运都改了,沈书榕笑着倾身看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突然凑近的小姑娘,仰着头笑眯眯的看自己,谢云兆的心又是一阵狂跳,“你想做什么就做,没有为什么。”
沈书榕故意瞪着他说道:“我要是杀人越货呢?”
“我替你去。”
沈书榕心里甜甜的,她信。
此时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好看的唇角,特别想亲上去。
又怕吓到他,再忍忍。
“吃饭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谢云兆松开她,见她有了胃口,放心的吃了起来。
叶蔓和乔玥等了几天了,都急着过来,谢云兆给她们腾位置,跟着下人去了财库账房。
上次见面已经很久远,沈书榕此刻感怀上天的恩赐。
拉着二人的手,去廊下聊天。
乔玥年纪小,性子活泼,羡慕的挽着沈书榕说话,“郡主,听说陛下给你单独开府,只有公主才有的待遇,真好。”
叶蔓也为她高兴,“是啊,原本我还觉得你失去谢世子可惜呢,如今看来,更好,国公府儿媳,没有一府之主来的痛快。”
乔玥低声问:“这么说,谢云兆算是入赘吗?”
“想入赘郡主的大有人在,谢云兆虽是国公府的公子,但没有爵位,也算高攀。”
沈书榕知道她们都不看好谢云兆,但没关系,他的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别说我了,你们俩最近如何?”
乔玥撇了撇嘴,“不好。”
叶蔓脸颊微红,“就那样。”
“蔓蔓姐要成婚了,最近也忙的很。”
沈书榕淡笑,她的婚未必结成,“小乔,你怎么不好的?”
“你们还记得我爹看好的小进士吧,他最近不和我联系了。”
不应该啊,沈书榕回想,小进士前世特别宠小乔,成婚前小礼物,小情诗日日不落,从来没让她如此失落过。
婚后也时常陪着小乔来国公府,小乔来找自己,他就去找谢云争。
叶蔓戳她还肉肉的脸,“许是他忙,过阵子就好了。”
乔玥噘嘴,“可能是吧。”
男人未必值得你为他烦恼,有些时候看的东西多了,心自然宽阔,沈书榕提议道:“我今日要出门,你们也去吧。”
“好啊!”
谢云兆以为会和榕榕单独出门的,趁人不注意时,瞪了叶蔓乔玥一眼。
一想到榕榕还为了叶蔓,难过的早膳没胃口,更气了。
“二爷,您坐马车吧,郡主嫌您黑。”
“滚,她只是怕我变黑。”
青竹笑,“是是,您请上车。”
“坐什么马车,拿伞来。”坐马车怎能护在榕榕身旁?
三个小姐妹乘坐一辆马车,后边跟着一辆空车,一行人前往城西。
沈书榕掀开马车窗帘,看到的就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郎,少年郎头顶举着伞。
噗嗤一声笑出,谢云兆回头,咧着唇笑,“榕榕放心,这样既能保护你,又晒不黑。”
乔玥叶蔓也凑过来看,纷纷笑开,哪里看过骑着马撑伞的?
路上行人的目光大多聚在谢云兆身上,他像是看不到。
途中被几个认识的公子哥儿看到,还调侃一番,“谢二,谁家爷们儿撑伞啊?”
谢云兆眼皮一掀,“我是不是爷们儿,你挨揍的时候不清楚吗?”
叶蔓看郡主,你也不管管?
沈书榕笑笑,“我让的。”
叶蔓无语,“他还真听话。”
乔玥凑过来,“他不是听话,是只听郡主话。”
沈书榕嗔她,“你的小进士,不最听你话?”
乔玥吐吐舌头,撇出这几天的不联络,是挺听话的。
一路的说说笑笑,在看到城西的难民时,全都无影无踪,几人目瞪口呆。
沈书榕两辈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瘦骨嶙峋,步履蹒跚,这样的词具象了。
满是补丁的衣服,已经破洞,有的甚至衣不蔽体。
临时搭建的棚子,经历风吹雨淋,也已经摇摇欲坠。
有人卖身葬父,有人为子求药。
臭水沟里,有孩子在跟狗抢食。
每个画面都与昨日皇宫的歌舞升平大相径庭。
他们一行人与这里,也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