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笑,一国百姓,全系她一人之身?
毛笔点墨,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人名,她不是记仇的人,却会记账,
一笔一笔,连本带利,都要收回来。
晚膳时,郡王妃还在,嫂嫂梁氏月份大了,本该让母亲回去,可她今日没劝,
她也是如今才想起,梁氏嫁给哥哥的手段,与自己今日对谢云兆异曲同工。
如此看来,她和大哥认为良善的梁氏,也许早被娘看穿,只是不想伤了兄妹的心,才忍着没说。
沈书榕笑意盈盈的给长公主夹菜,“祖母,您身边办事得力的人,给孙女两个吧。”
婆媳俩对视,也好,婚期只有两个月了,“好,明早让王嬷嬷带去你那。”
郡王府,小郡王上了饭桌,直接蹙眉:“今日喜清淡,是又吐了吗?”她好久不吐了。
“娘不在,我叫小厨房简单做的。”
“不吐就好,爹那边呢?”
“爹说晚上不吃了。”
沈琦不再说话,动筷子。
梁氏抬眼斜他,就这样,不说说婆母?
“娘把库房里的手串全送去妹妹那了。”
沈琦点头,妹妹手腕伤到,又最爱美,恰好遮住,应该的。
梁氏蹙眉,语气带了浅浅不满,“那串红珊瑚手串,夫君说过,等生产后去和娘讨。”
沈琦抬眸:“也被娘送去了?”
梁氏噘嘴。
“改日我再给你寻更好的,小妹难得不闹。”沈琦没当回事。
梁氏的脸都气红了,又生生忍下,合计她怀着郡王府嫡长孙,都不如一个丫头片子的哭闹?
害她跟着丢人还有脸哭,是什么骄傲吗?
“娘送了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沈琦抬眸,放下筷子,认真打量妻子脸色。
梁氏垂眸,饭送进口中,当不在意。
“你送了什么?”
什么?梁氏没明白,看过来。
“我说,你给小妹送了什么,她落水,又自杀!”
“我……”还用送吗?婆母都送了那么多?
“我今天太累,宝宝一直动,想着明早精神些,再好好挑几样小妹喜欢的。”
沈琦睨了她两息,“你是她嫂嫂。”一句心疼没听到。
梁氏赶紧给他夹菜,“是啊,所以要好好挑,她失了谢世子婚事,定难过的很。”
“嗯,以后别和她提这茬。”沈琦吃过饭走了。
梁氏扔了筷子,活该,活该她失去谢云争。
性情都不如自己,凭什么配他!
谢云兆就是个笑话,哈哈,挺好,终于能看她的笑话了。
两人的赐婚很快传遍,外界唏嘘之余,都是窃喜,谢云争,值得一争。
唯有谢云争本人,痛苦到醉卧而眠。
夜阑人静,淅淅沥沥的雨声悄然而至,沈书榕让岁寒来守夜。
岁寒刚要放下床幔,沈书榕拍拍床边,“坐下,陪我说说话。”
前世假死后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在宫里,她陪着她,回到国公府,她依旧陪着。
“郡主想说什么?”岁寒只是比金芝银芝贴身少,但也一直在身边,并不局促。
“对于谢云兆这个人,你怎么看?”
岁寒思考,不是无能既无用,这四箱礼,不是谁都愿一股脑送来,“奴婢在谢府,为了等这四箱礼,吃到了贵客的点心。”
第7章 成算
沈书榕浅笑,她就知道,他想给她最好的。
前世从宫里把她接回去,好东西流水般,日日都有送,人也是,两三天就过来小坐。
她依旧无名无姓,不能示人,只有他知道她还‘活着。’
但他每次进来,都隔着珠帘坐,不到一刻钟便走,是在顾虑她。
她能看出,他每次来都是心情极好,应是想看到她的。
可有一次她追出珠帘,吓得他走的更快,一个月不敢来。
每每疑虑他的心意,便问岁寒,岁寒都如现在这般肯定。
一个月后的夜里,却被一身酒气的他抱了个满怀。
岁寒捂眼跑出去关门,嘴角挂着笑。
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阿兆,是阿兆,你喝多了,起来!”她怎会不期待?可又怕他是因喝酒才……
“不,榕榕……不要赶我……”
推他的手缓缓放下……
……
万万没想到,他三十的年纪,竟然还是新瓜......
可那次后,他却不再来,应是觉得没脸。
但她知道,对面角楼上,时常他在,在看自己。
一年后,病入膏肓的她艰难醒来,发觉两只手被人握住,丝丝温热透过皮肤传递到身体。
坐在床边的男人,被她微弱的力量拉低,暗哑的嗓音带了泪意,“对不起,嫂嫂。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失去世子之位,就会失去你。”
“不叫嫂嫂,叫娘子。”如果有来世,不论你是谁,我都会嫁你,只嫁你!
男人温热的眼泪滴在沈书榕侧脸,听从她叫了娘子,“娘子,你快好起来,我给你报仇,你还没看到。”
她知道他在造反,大周已经苟延残喘,她希望他成功,这些腐朽不堪,早该被人推翻。
他不仅是她的英雄,亦是天下人的英雄。
只可惜,她看不到他带来的海晏河清。
不到一刻钟,她心满意足躺在他怀里,一生终已。
……
岁寒拿着手帕,擦去沈书榕眼角的泪。
沈书榕回神,昨天的事,竟落泪了。
“郡主,您的看法呢?”
沈书榕闭上眼又睁开,眼里有光,“我只知道,在水里怕的要死,是他救了我,后名声有损,他又救了我。”
“郡主能这样想,奴婢就放心了。”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这里还有谢世子,会觉得,我委屈了他?”沈书榕指着胸口问。
“郡主莫多想,刚发生变故,无法一时转变,你们多相处,姑爷会明白,您心里感激他呢。”
“你说的有道理,是要多相处,我们有圣旨赐婚,无人敢说什么。”
奴婢当然希望主子好,岁寒心里有了主意,“郡主,您早点睡,姑爷送这么多礼,明天奴婢替您去回礼。”
沈书榕笑,机灵丫头,“好,早点睡。”
长公主府门外,青衣男子一溜烟跑回鲁国公府,嘴角扬着大大的笑。
“二爷,您送的礼,郡主全收下了。”
这么晚还没退回,谢云兆早就清楚,但听到青鹰确定的话,难免激动。
轻快的声音,伴随着得意,“她喜欢,明天再去母亲库房里挑,都给她送去。”
“恭喜二爷,郡主愿意收您东西,就是不排斥您的。”
“谁说她排斥我,她原本也最爱和我玩儿。”谢云兆瞪他,封世子之前,她常看他。
“是是是,属下说错话,掌嘴。”青鹰拍脸,“明天属下陪您去送礼。”
国公夫人满面红光坐在红烛前挑选贵女画册,还不知好儿子要洗劫她的库房,“原本打算给云兆的人选,他一眼没看,如今给云争,身份低了。”
国公夫人刚要叫人拿下去,鲁国公拿起一幅瞧,“凭国公府门楣,云争的才学,可挑门更好的亲事。比不上永嘉不要紧,原也无人能及。”
“是。”
“身份低也留着,可以给云争做妾。”
国公夫人拍脑门,险些扔掉,云兆可以不纳妾,云争不行,“可怜我兆儿。”
“如今都好了。”鲁国公揽过妻子,心情好时,做些心情好的事。
第二日清晨,沈书榕醒来精神不错,但咳了两声,金芝赶紧进来,“郡主怎么咳了,许是受寒,奴婢让人熬药。”
粉抹这么厚,哭的不轻,沈书榕淡笑,“不是让你休到午时?”
“奴婢哪用那么久,就是一时心疼郡主,哭两声罢了,多谢郡主体恤。”
“嗯,更衣吧。”这么快就振作起来,是个能装的,不怪她看走眼。
“岁寒呢?”
岁寒进来,“郡主,净手。”
“嗯,咳咳,咳咳。”沈书榕看着岁寒咳,找出龙纹玉佩递给她。
岁寒笑,“郡主,奴婢去还礼,马上回来伺候您喝药。”
“嗯,你有心了。”沈书榕任由金芝上妆,不得不说,几个丫头里,她上妆最好。
说话间,王嬷嬷到了,带来四个人,两男两女,和前世一样,福喜,福顺,花,田两位妈妈。
都是又精又滑的,只可惜,前世不懂利用,只当寻常佣人驱使。
“奴等见过郡主。”
沈书榕照例问了姓名,便放人下去安置。
金芝她不会再用,不过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希望自己嫁去鲁国公府,她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再把映月的湖水,搅的越来越浑。
“银芝,过一刻钟,叫两位妈妈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