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如倾忽然握紧开始发烫的玉哨,在她凝视的方向,海平线正在诡异地扭曲,仿佛有巨物即将破水而出。
咸涩的海风裹着血腥气在甲板上盘旋,凤如倾的银丝绦被月光浸透成霜色。
郑临渊解下银甲披在她肩上,铠甲缝隙里还嵌着半片珊瑚箭的残骸。
“寅时三刻了。“他指尖拂过她发间凝结的血珠,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海妖,“钱老在底舱煮了姜茶,去暖暖?”
凤如倾望着东南方翻涌的暗潮,忽然抓住他欲收回的手。
掌心那道三寸长的刀疤硌着彼此肌肤,正是三年前校场比武时她留下的。
郑临渊的喉结滚动两下,银甲下传来擂鼓般的心跳。
主舱忽传来铜铃急响,林舵手跌跌撞撞冲上甲板,怀中油布包裹的羊皮卷正渗出诡异的靛蓝色。
凤如倾抽刀划开缠了七层的海藻绳,卷轴展开瞬间,整片甲板竟浮起荧光——那些用鲛人血绘制的珊瑚冢密道图,在月华下显露出狰狞脉络。
“活泉眼在这里!“钱造船师的烟斗差点戳破羊皮纸,枯槁的手指颤抖着点向漩涡状的标记,“海尸船定是借泉眼阴阳潮汐...”
话音未落,林舵手突然扯开浸透海水的衣襟。
他胸口赫然印着半枚黄金面具的烙痕,边缘皮肉翻卷处竟嵌着细碎的龙涎香晶体。”
那些怪物戴着这样的面具,“他牙齿打颤,“在珊瑚冢深处...有座青铜祭坛...”
凤如倾的指甲深深掐入郑临渊的掌心。
当瞭望塔传来第三声夜枭啼叫时,她猛地展开舰队布防图,沾着龙涎香的血珠啪嗒坠在火雷阵标记上:“钱老,我要三百丈蛇骨钢网;郑临渊,带你的亲卫去改装桐油桶;林三哥...“她顿了顿,将染血的玉哨按在他烙痕上,“挑二十个敢喝鲛人血的兄弟。”
烛火在铜雀灯盏里爆开灯花,子时的潮声混着锻造声穿透舱壁。
郑临渊倚在铸炮坊门框上,看凤如倾将发梢咬在唇间核算火药配比。
海风吹散她束发的银丝绦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却抓到半截断裂的珊瑚箭。
“当年你劈裂我剑鞘时,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他将箭尖抵在自己心口,“这三年我日日打磨,裂痕里嵌的南海珠粉...”
凤如倾突然夺过断箭扎进沙盘,正刺中珊瑚冢的祭坛位置。
摇曳的烛光里,她沾着火药末的指尖拂过他铠甲裂痕:“等焚尽那座鬼祭坛,我亲自给你锻把新剑。”
卯时初刻的晨雾中,舰队完成战备转换。
钱造船师捧着改良过的蛇骨钢网跪在甲板上老泪纵横,网上缀满的蜜蜡珠在曦光中流转七彩。
凤如倾正要试射新型火龙炮,瞭望塔突然传来惊呼——昨夜布置的探海铃阵,竟有七成铃铛不翼而飞。
“潮水退得太干净了。“林舵手抓起把湿沙,指缝间漏下的沙粒呈现诡异的螺旋状,“将军您听。”
凤如倾俯身将玉哨贴在海面,哨孔突然溢出灼热的龙涎香气。
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倒映着海底某处缓缓睁开的黄金瞳。
第233章 敌舰果然中计
海天交接处泛起蟹壳青时,凤如倾的玄铁舰队已列阵
在珊瑚冢外海。
改良后的蛇骨钢网在船舷两侧张成蝶翼,蜜蜡珠折射着晨光,将整片海域染成琥珀色。
“左舷三寸,降半帆。“凤如倾扶着火龙炮的铜制准星,耳垂上悬着的赤玉髓突然泛起微光。
那是探海铃残留的感应珠,此刻正灼得她皮肉发烫。
林舵手猛转舵轮,战船擦着暗礁边缘划过,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郑临渊解下佩剑横在炮台上,剑鞘缝隙里的南海珠粉簌簌落在海图:“潮汐异常提前两刻钟,他们的祭坛...“话音未落,十二道水柱突然冲天而起,墨色战船如鬼魅般破浪而出。
那些船首雕刻着人面鱼尾的怪物,桅杆上悬挂的竟是用珊瑚骨拼成的星象图。
“三叠阵!“凤如倾挥动令旗,二十艘战船霎时化作三道弧线。
钱造船师亲自摇动绞盘,蛇骨钢网应声入水,海面顿时浮起万千磷光。
第一波箭雨袭来时,钢网上的蜜蜡珠突然迸发刺目光芒,将淬毒的箭矢尽数熔成铁水。
敌舰传来诡异的螺号声,海水突然翻涌如沸。
凤如倾抓起玉哨吹出长音,火龙炮的引信应声而燃。
裹着硫磺火球的铁弹呼啸而出,却在击中敌舰前被凭空出现的漩涡吞噬。
她瞳孔骤缩——漩涡深处隐约可见黄金瞳的轮廓。
“换穿甲箭!“郑临渊的吼声裹在咸腥海风里。
他铠甲上嵌着的家族徽记突然泛起幽蓝,那是郑氏与海上势力盟约的印记。
凤如倾瞥见三艘敌舰正绕过燃烧的残骸,航向竟与昨夜沙盘推演的路线分毫不差。
林舵手突然指着东南方惊叫:“探海铃!“只见失踪的青铜铃铛正串成诡异阵列浮出水面,每个铃舌都穿着半截指骨。
凤如倾反手将赤玉髓按在炮身上,火龙炮顿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
裹着钢珠的烈焰穿透铃阵,将藏在水下的敌船炸成碎片。
“将军小心!“钱造船师突然扑过来。
一柄珊瑚骨刃擦着凤如倾发髻飞过,斩断的银丝绦飘落在郑临渊剑锋上。
他挥剑格开第二波偷袭,剑身南海珠粉突然化作青烟——那是感应到同源之力的征兆。
凤如倾夺过令旗跃上主桅,绣着浴火凤凰的披风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当敌舰主力从燃烧的浓烟中显形时,她突然翻转令旗:“雷火网!“潜伏在水下的蛇骨钢网猛然收拢,缀满的蜜蜡珠同时炸裂,迸发的电光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惨叫声中,六艘敌舰龙骨尽碎。
但凤如倾注意到有艘快船正趁乱逃离,船尾站着的黑衣人袖口,赫然绣着郑氏家族的双鱼纹。
她佯装未察,却将染血的令旗抛给钱造船师:“按丙字预案,把我们的航海图‘送’给漏网之鱼。”
夕阳将海水染成血红色时,舰队开始打扫战场。
郑临渊擦拭着出现裂纹的剑身,忽然发现凤如倾正在收集敌舰残骸上的珊瑚碎片。
那些碎片拼凑起来,竟与他铠甲裂缝中的纹路完美契合。
海风裹挟着硝烟在甲板上盘旋,凤如倾指尖抚过青铜铃铛残片上的血迹。
探海铃的感应珠在她耳垂微微震颤,将方圆十里的潮涌化作细密针尖刺入骨髓。
“将军,东南方发现浮尸阵列!“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嘶吼。
七具身着墨绿鲛绡的尸体随波起伏,每具尸身的咽喉都插着半截珊瑚骨刃——正是方才偷袭者的制式武器。
郑临渊的剑鞘重重磕在船舷:“他们在示威。”
“不,是报信。“凤如倾用刀尖挑开尸身衣襟,露出心口处灼烧的星象图纹,“昨夜子时潮位,这些人在珊瑚冢外围被灭口。“她抬眼望向正往尸阵飘来的破碎帆布,布纹间渗出的靛蓝色恰与郑氏战旗同源。
钱造船师突然拽动信号绳,二十艘战船同时降下绘着浴火凤纹的副帆。
当最后一片帆布浸入海水,潜伏在礁石间的蛇骨钢网突然泛起幽光。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凹陷,三艘试图靠近的敌舰如同坠入蛛网的飞虫。
“丙字预案。“凤如倾将染血的令旗抛给林舵手。
舰队突然调转航向,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全速撤离。
郑临渊按住腰间出现裂纹的佩剑,发现那些“溃逃“的战船正在海面拖曳出诡异的荧光轨迹。
敌舰果然中计。
墨色船队从燃烧的浓烟中显形时,凤如倾正站在瞭望塔顶端拆卸火龙炮的铜制准星。
她故意将改良后的海图遗落在指挥舱,羊皮卷上伪造的潮汐时刻比实际提前半个时辰。
当第一艘敌舰闯入预设海域,船底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那是钱造船师特制的锯齿钢网,沾着蜜蜡珠炸裂后残留的硫磺粉。
海面沸腾了。
十二道裹挟着电光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敌舰桅杆上悬挂的珊瑚星象图烧成灰烬。
凤如倾单手拽着缆绳荡到主舰船头,绣着暗金凤纹的披风掠过郑临渊铠甲裂缝。
那些珊瑚残片在她掌心拼合成半幅海图,缺口处赫然是郑氏家族祭坛的方位。
“雷火阵,收网!”
随着她掷出赤玉髓,潜伏在水下的二十艘战船突然破浪而出。
改良后的火龙炮不再喷射火球,而是将浸透南海珠粉的钢珠化作漫天星雨。
当钢珠触及敌舰的刹那,郑临渊铠甲上的家族徽记突然迸发强光——那些珠粉竟与他剑鞘中封存的盟约印记产生共鸣!
惨叫声中,六艘敌舰龙骨尽碎。
但凤如倾注意到溃逃的残舰正在海面绘制诡异纹路,破碎的帆布浸血后显露出双鱼环绕星斗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