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其他人,她把助听器摘下来,摊开厚厚的书,扫了几眼题目,动笔写起来。
外头艳阳高照,栏杆上的那簇蔷薇花丛随着风拂来微微晃动着,白纱窗帘时不时抚过谢知栀的后背,她毫无察觉,垂头沉浸在题海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翻过一页,似乎听见楼下的七总叫了一声,紧接着有两道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学霸!学霸!!”
“是这家吗?”
“没错啊,我偷看过老邵的资料,是这里。”
“……”
谢知栀戴上助听器,这回彻底听清楚了——
“你再仔细想想。”
“想你个头啊,我又没记错。”
她走到阳台外面,顺着往大门的方向瞅,果然看见左高翰和叶子站在槐花树下拌嘴。
她出声:“我在这儿。”
左高翰使劲挥手:“学霸,这么好的天气闷在家里多没意思啊,咱们一起出去玩!”
谢知栀勾唇笑了笑,小跑下楼拉开栅栏门,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她低头看,七总盯着左高翰,模样特别兴奋:“汪!汪!!”
左高翰连连吓退好几步,躲在叶子身后:“完了,学霸你家的狗好像看上我了。”
“……”
叶子眼睛顿时放光:“哇,好可爱的小狗啊,带它一起去吧。”
谢知栀拎着狗脖颈,提起来,防止七总跳到左高翰身上:“它经常叫,有点调皮。”
“没事,叫就叫呗。”叶子无所谓地说,“左高翰也会叫。”
“……”
最后三个人还是带着七总出门了,谢知栀牵着根绳,狗子走到大马路的时候倒是老实了,知道外面太乱,乖乖贴着她的脚边走。
典型的窝里横。
左高翰见它不叫了,试图打破距离,掏出口袋里的牛肉粒喂过去,一人一狗和好了。
“也不是很凶。”左高翰摸狗子脑袋。
“汪!”
他震惊:“……怎么又叫了?”
谢知栀侧头,好笑道:“你拔了它的毛。”
“……”
左高翰“啊”了声,搓搓手:“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叶子走在前面:“学霸,你家那栋房子好漂亮,你转来滨江,是跟亲戚住吗?”
谢知栀:“跟我哥哥。”
叶子:“你哥哥真好,为你种了那么多蔷薇。”
谢知栀一怔:“为我?”
左高翰比手势形容:“不是吗,你刚才站在那儿,跟洋房里的蔷薇小公主一模一样。”
-
左高翰带了几张摄影展的门票,在文化公园举办,户外的模式,艺术氛围很浓厚,一眼望去看客不少。
是个人摄影师与品牌合作的展会,谢知栀注意到作品的署名——初窈。
“我记得,这个摄影师不就是给陈影帝拍出圈照片的姐姐吗?”叶子想起来,“当时还上过热搜的,后来结婚也上过一次。”
“妈妈!”人群里响起一道童声。
谢知栀循声去看,一个穿西装的小男孩牵着比他高许多,眉眼间极其相似的男人,正在快步走向摄影展的主人。
视线错落间,她听见叶子话题一转:“前面那对情侣看着好配啊。”
左高翰没找着:“哪里?”
“湖边调情那对啊。”
谢知栀回头,嘴角的淡笑慢慢平缓,那个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高挑背影,不紧不慢地插兜走着。
身边的女人留着大波浪长发,精致的妆容,举着一台相机,一步步倒着走,镜头在拍他。
“丛樾,笑一个。”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噩梦成真。
谢知栀站在原地,好半会儿才感觉到砸落在睫毛上的水滴,有点冷,她抬手抹去,往头顶望了望。
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
明明是晴天,怎么突然下雨了呢。
第8章 男朋友小女生
晚上八点多,窗外雨势愈来愈大,谢知栀披着毛绒毯子,靠在沙发看电影。
其他灯没开,只留了一盏茶几旁的南瓜落地灯。
手里没零食吃,她打着哈欠,屈腿跪在沙发上,撑着身体,伸长手拉开岛台桌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袋干话梅。
与此同时,玄关的开锁声夹杂着厚厚的雨声一并响起,丛樾抬眼,像成了雨夜的一部分,雨滴从发梢融成细小的水珠,流淌到他衣服的褶皱里。
丛樾:“吃饭了么?”
他一直待在研究室忙到八点。
给谢知栀打过电话让她今晚自己出去吃。
“吃过了。”
谢知栀放下话梅,抢过七总嘴里的拖鞋,一路小跑到浴室拿干毛巾,递给淋湿的丛樾:“车里没备伞么?”
“忘了。”
丛樾在换鞋,一边检查背包里的相机进没进水,说话的同时身体微微往前,略低下头,示意谢知栀帮他擦。
谢知栀沉默了两秒,眼睛盯着地面的某一个点,不自然地拿着毛巾在他脑袋上随便擦几下,非常敷衍的态度。
丛樾扯唇:“谢小迩,有你这么伺候人的?”
她嘀咕:“不都是这样,我又没伺候过谁。”
“行。”丛樾忽地笑了,接过毛巾自己擦,盯着她说,“都是我伺候你。”
“……”
“你快去洗澡吧。”谢知栀手里一空,也没自己的事了,她转身,回沙发坐着。
丛樾没再说什么,脱掉湿透的外套扔在洗衣台,回到房间进了浴室。
谢知栀安静看了十多分钟,想起以前自己淋雨的时候妈妈会让她喝感冒灵冲剂,提前预防身体发生感冒的。
家里应该备有。
谢知栀蹲在地上,埋头在零食架的大抽屉里翻医药箱,找到了。
黄色的卡通正方形盒子。
卡扣是锁着的,应该不用钥匙,但谢知栀试了好几下,没打开,指腹都按红了。
里面装了什么,偷来的黄金吗?
正吐槽着,忽然间,一道阴影由上而下靠近,谢知栀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她心顿时漏跳了半拍。
丛樾弯着腰,身体并没有接触到她,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她放在卡扣上的食指。
借着用力压,“嗒”的一声,打开了。
谢知栀垂着眼,看到角落里的一盒过敏药。
丛樾慢悠悠地扭头,视线正好对上她的侧脸,鼻子很小巧,睫毛在抖,耳垂上有细细的耳洞,能看得见清晰的皮肤绒毛。
他低声:“要找什么?”
谢知栀猛地站起来,丛樾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险些磕到下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
“怎么了?”
小姑娘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谢知栀回过神,从药箱里抓了一包感冒灵:“这个。”
丛樾挑眉:“给我冲的?”
谢知栀点头,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还是你自己冲吧。”
“……”
电影进行到后半部分,丛樾吹干头发,把衣服扔洗衣机里,穿了件宽松白色T恤,拎着七总坐到谢知栀的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窗帘拉着,电视机的斑驳光影同时投到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各自神情。
谢知栀目不转睛,盯着电影里的男女主互相表白:“丛樾哥,你今天去哪儿了?”
丛樾背靠着沙发,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百无聊赖撸七总的毛:“拍照,然后去了摄影展。”
他侧头:“怎么了?”
“没有。”
丛樾没说话,还在看她。
谢知栀眨眼,指了指:“就是七总应该想你了,老叫。”
“它想的是隔壁小花。”丛樾嗤笑,“人家看不上它,发疯呢。”
“……”
过了会儿,丛樾丢掉毛球,七总追出去,他视线悠悠落在眼前的电影上:“这看的什么?”
“我才不会喜欢你。”
丛樾微怔:“嗯?”
谢知栀:“电影名,我才不会喜欢你。”
哦。
丛樾明白了。
文艺爱情片。
他不爱看别人谈恋爱。
丛樾捞起手机,查看最近的科技领域新闻,指尖一下一下划着,没有再注意周围的动静。
等他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压抑哭声。
“……”
丛樾掀了掀眼皮,望向身边谢知栀的方向,小姑娘眼角泛红,黄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低低抽泣起来。
电影正进行到男女主异地恋冷战的关键剧情。
丛樾默了几秒:“谢小迩,这有什么好哭的?”
异地恋,又不是分手了。
谢知栀擦眼泪:“为什么他们不能勇敢一点。”
“……”
感情这回事也不能用因为两个字来解释。
丛樾不知道怎么说,他只当小姑娘是懵懂的青春期太过敏感,放轻声音:“行了,过来点,哥哥抱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