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是谢山檀的莫逆之交,姓黎,早年因为身体原因搬去沉坞乡下养病,偶尔有几封书信寄到信箱,谢山檀忙时会叫谢知栀过来代收,转而亲自送到沉坞看望好友。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推开对面的门,往垃圾桶旁边放了两个推满杂物的纸箱,好奇地看她几眼:“小姑娘,你在找什么?”
谢知栀低着头:“信。”
还是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女人指了指:“我家这个都快堆满了,也不知道谁寄的。”
谢知栀:“阿姨,你们家不住这边吗?”
“我跟我女儿在国外生活,昨天刚回来,打算把这房子收拾干净,最后看一看。”
“哗啦”一声,所有信封错落不一地掉落出来,女人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瞥见收件人名字:“小迩?”
谢知栀愣了两秒,转头看过去。
“我们家没人叫这个名字啊。”
谢知栀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哑:“这些,是我的信。”
“605?老邮差看错了?”女人把信捡起来,全都塞给了谢知栀,嘀咕着回到房子里。
谢知栀坐在门前的石阶,树荫拢下清凉的阴影,风吹来,她无声盯着手里的信,捏紧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拆开。
她曾经无意间丢掉的东西,就要找回来了。
[小迩十三岁生日快乐。]
[今年考了第一,想要什么奖励。]
[小迩十五岁生日快乐。]
[滨江下雪了。]
[新年快乐。]
[小没良心的。]
[小迩,哥哥有点累。]
丛樾高中顺利毕业,离开夏安的那一天,谢知栀跟着谢知繁一起去了机场。
那天记忆里的温度很高,空气中透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黏腻感。
趁着谢知繁去买水,她仰着头,拽了拽丛樾的袖子,离远了两步:“丛樾哥,你可以给我写信么?”
丛樾擦掉她额头上的汗,想也没想:“好。”
谢知栀小声地说:“不要寄到我家里。”
这只是她和丛樾两个人之间的约定。
谢知栀腼腆地笑了笑:“一年寄一张就行了,多了很麻烦的。”
这样就好,让我知道你的一点点消息。
谢知栀等了很久,却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从滨江寄来的信。
丛樾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大骗子。
她没有再去等信,继续过着自己俗常的生活,上课下课,升学考试,放假了就和杨童帆熊秋到处找地方玩。
走在街上,听见别人叫出相似的名字竟会失神片刻,她循声去看,发现一点都不像他。
明明没有拥有过,她却像是失去了丛樾。
偶尔从谢知繁那里听到过几句话,知道他考上的学校是滨大,他期末拿了专业第一,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不管男生女生,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似乎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和谢知繁的电话每次也打不过几分钟。
谢知繁:“丛樾说今年回来夏安。”
谢知栀背着身,依然赌气:“关我什么事。”
谢知繁:“你这小孩又犯什么中二病?”
一整个寒假,谢知栀还是没等来丛樾。
快开学时,爸妈貌合神离的状态快要藏不住了,哥哥出去打球整天不着家。
她独自收拾行李回了外婆家,谁都不要见。
或许是换了个安静的环境,谢知栀渐渐想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中心,没有谁会一直围着谁转。
就像她无法勉强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是她太过于期待,丛樾并没有什么错。
一辈子就这么长,她可以学着慢慢接受各种事情的发生,犯不着让自己活在这些凌乱不安的情绪里。
单恋这件事情,总是孤独而执着。
也从来,没有什么公平之分。
但她还是想让这件事情,变得不一样。
也始终认为,喜欢丛樾,是值得开心的。
她无法忍受就此和丛樾再无交集的生活,所以,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第42章 男朋友你这是乱。伦知不知道?
拆开最后一封信,兜里的手机在振动,谢知栀看了眼备注:“丛樾哥。”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早上回家你哥骂你了?”
谢知栀:“没有。”
丛樾:“他
说你不辞而别。”
“……”
谢知栀忍着脾气:“我就是在外面逛逛。”
“在哪儿?”
丛樾低声:“哥哥去找你。”
谢知栀报了逢源街的地址,把散开的信收拾进包包,往巷口的方向慢慢走。
闷热的夏风吹来,云层压低了几分,空气忽然间带来了潮湿感,泥土的腥味微微飘散,像是快要下雨的前兆。
走出巷子,谢知栀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公交车经过,马路对面就是篮球场。
她想起有一次也是在这里等到丛樾。
她偶然知道他放学后会在这个球场打球。
不是每天,隔三差五来一次,能遇见他的机会很少,更何况不是周末,谢知栀拿不准,只知道往这个方向不停地跑。
球场人很多,清一色的高瘦男生,她看见丛樾穿着红白色球服,戴着护腕的手拎着一瓶矿泉水,背靠在围栏听同学说话。
谢知栀大声喊:“我哥哥来了!”
丛樾闻言侧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几个人顿住脚步,互相看眼色,扔下手里的小石头往相反的方向散去。
而此刻,眼前的男人和曾经的少年重叠,她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发什么呆?”
谢知栀笑了笑,没说话。
丛樾带她去了上次的小阁楼,房间里有一个纸箱,像是收拾到一半,桌子第一层抽屉拉开,里面有几本旧书。
谢知栀眼尖:“这是你高中的复习笔记?”
丛樾笑了声:“你用不上。”
小学霸。
谢知栀:“谁说用不上,借我看看错题。”
“……”
“丛樾哥,你练了多久的字?”
她那张英语试卷字迹出奇的好看。
丛樾:“小时候跟外公练过两个暑假。”
谢知栀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往后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你一样。”
“嗯?”
“很重要。”
谢知栀怔了几秒,感觉好像有一丝惊喜和雀跃悄悄爬上心头,像进入湖面的浮标轻轻跃动两下。
她眨眼:“怎么想起收拾这些?”
丛樾把剩余那些书和资料放进纸箱,语气漫不经心:“以后不来了。”
不再去想以前那些事,他现在生活得很好,好到可以清醒地做一个决定。
一个告别过去的决定。
腰间被一双手环抱。
丛樾一愣,很快转身,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唇角牵起:“怎么了?”
谢知栀抬头看他,只接触了不到半分钟就松开,慢慢退了一步,弯起眼眸,浅浅地笑起来:“不是有点累么。”
还你一个拥抱。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这些和丛樾的瞬间,她全都拥有了。
-
假期结束,一中的考试不断,大大小小的考试加在一起,几乎隔两天就得来一场。
很快就要迎来最重要的三模。
谢知栀后知后觉的时候,关于她的贴吧浏览量已经持续沸腾了好几天。
叶子小声:“学霸,你有空吗?”
谢知栀正好背完单词:“还行。”
“有空的话关心一下你的绯闻。”
“……”
发贴的账号内容是一张眼熟的照片。
雨夜,她穿着话剧演出的裙子,头发被风吹得乱飞,被丛樾牵着往前狂奔。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到的,对方显然也不是专业人士,模糊得根本看不清脸。
回贴区被好奇心勾住。
[我敢打赌,这女生绝对是谢知栀。]
[还用打赌吗?就这裙子,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谢知栀。]
[操,我的女神什么时候被别人抢走了!]
[这是那天和谢知栀在后台的男生吗?]
[超帅,高一的。]
[不应该啊,我们学校有这种帅哥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晚了,人家名草有主了。]
[有一说一,这谁拍的,出来领赏,雨夜牵手的氛围感拿捏死死的。]
[懂了,以后情侣照就这么拍。]
谢知栀神色没什么变化,向后桌的左高翰指了指:“可以删掉吗?”
左高翰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以是可以……”
左高翰难以启齿,刻意压低声音:“学霸,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你这是……这是乱。伦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