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栀啃着颗玉米在和熊秋聊天,余光睹见,顺手想拿过来,杯子忽然被人抢走了。
丛樾不紧不慢地换了杯西瓜汁,原来那杯自己喝了,大家好奇看过来,他淡声解释:“她过敏。”
桌上一片恍然大悟。
谢知栀这才注意到盒子上乌龙茶前面写着黄桃两个字。
丛樾:“哥哥出去一趟。”
谢知栀眨眼,想问他去哪儿,又意识到自己明明还在生气,忍住了没开口。
她别开脑袋,不作声。
丛樾揉了下她发顶,把那杯乌龙茶喝完,拎车钥匙和黄熙一起出门。
先去药店买了支药膏,又和黄熙去附近的超市,忙活不到一个小时就返回了。
路上。
黄熙追问:“真不是女朋友?”
丛樾:“朋友的妹妹。”
“那就是你的情、妹、妹、喽。”
丛樾面无表情:“你有什么毛病?”
黄熙点了根烟,打趣的语气:“长那么漂亮一个小姑娘天天跟在身边,软绵绵甜腻腻地喊你,老子就不信你不心动。”
他接着说:“和骁计那小子一样,装呗。”
过了一会儿,快到民宿的路口了,丛樾突然踩下刹车,扬眉:“石头,挪一下。”
黄熙疑惑:“我怎么没看见?”
丛樾:“少说点话就看见了。”
“……”
车门一关,黄熙还没站稳,被车尾气扑得满鼻子灰,猛咳几声:“丛樾!恼羞成怒你!”
吃完东西,谢知栀回房间洗澡,头发刚吹干的功夫,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丛樾斜靠着墙,好整以暇地看一颗脑袋探出来,闷声闷气地问:“你找我有事么?”
丛樾低声:“有,和好。”
谢知栀扫了眼他空荡荡的手:“没诚意。”
“再吃就该积食睡不着了。”丛樾把人拎进去,关上门,“半夜喊肚子疼我不管你。”
谢知栀坐着,看他从兜里拿出一管白色的药膏和棉签,小腿伸直,自然地搭在他膝盖上。
膏体凉凉的,有股冬青草的味道,她勾了勾唇:“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老板?”
丛樾言简意赅:“黄熙也是滨大的,和我同系住隔壁宿舍,大二暑假来玩过一回。”
“他是本地人?”
“嗯。”
“民宿是他自己开的?”
“差不多。”
“发色挺特别……”
丛樾抬起眼皮,打断她的话:“谢小迩,少关心点别人。”
“……”
那不是在闲聊。
丛樾:“沉坞那片合欢海暂时被封了,这次看不到,下次哥哥再带你来看。”
“为什么?”谢知栀想起今天早上在岸边看到的几个男人,还有熊秋说的话,“沉坞要卖掉了么?”
丛樾轻嗤:“有一个人在,不会。”
几条红痕都被药膏覆盖,连续涂三天不会留疤,丛樾拧紧盖子,丢了棉签:“这些事以后再跟你说。”
“是你的朋友?”
“嗯。”
谢知栀给他扯了几张纸巾,撩下裙摆:“那肯定和你一样厉害。”
……
丛樾临时接的活儿是拍照片,谢知栀听夏进宝吹牛说丛樾拍一张照片值五位数。
因为没什么具体的行程安排,一行人跟着丛樾大清早就登上了山顶。
站在这里,可以眺望整个沉坞。
“小迩,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疑问,这是陈述句。
谢知栀愣了两秒,腕上的绿色手环突然在脉搏的位置振动几下,像是心跳的频率。
她能知道有风来。
谢知栀认真地点头。
熊秋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觉得瞒过了杨童帆那个大傻子,还能瞒得过我吗?”
“……”
熊秋想起谢知栀以前对其他异性的态度,她要是不喜欢一个人,对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能像那样咬耳朵。
“小迩,你真时髦。”
“啊?”
熊秋凑近,又戳了戳她的脸颊,笑嘻嘻道:“伪兄妹恋。”
“……”
“没恋。”谢知栀挠了挠耳朵,嘀咕道,“他只把我当小孩。”
“不一定。”熊秋摇摇头,非常肯定地说,“男人,天生就是吃后悔药的命。”
-
下午,谢知栀和丛樾一起去了风车码头。
黎叔叔家特别显眼,一座枣红色房子,半锈的白铁门,院子里种了颗果树。
黎叔叔躺在椅子上扇着扇子,笑眯眯地瞧着他俩:“小迩,换新哥哥了?”
“……”
“爸爸最近走不开,他说抽空会过来看您。”谢知栀蹲在身旁,“这是半个月的药,写了医嘱,您记得按时吃。”
“好,留下来吃晚饭。”黎叔叔眼睛往旁边转悠,“小迩,你这个新哥哥长得比你旧哥哥要好看。”
丛樾轻笑了声:“黎叔,我叫丛樾。”
“我知道。”
两人留了下来,晚饭是丛樾做的,黎叔赞不绝口,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丛樾真是到哪里都能让人喜欢。
晚上温度低,黎叔喜欢待在院里看月亮,谢知栀去书房拿毛毯,推开门时,她脚步一顿,往光源望去。
这些年来所有的信封都罩在了一个发着光的玻璃盒子里。
一尘不染,无比珍惜。
离开码头,两人沿着林荫小道回去,谢知栀始终低着脑袋,慢一步走在丛樾的身后。
路灯下,丛樾不紧不慢地停下来,小姑娘一头撞到他后背,接着倒退两步,看他的眼神懵懵的。
丛樾转过身,掐她的脸:“谢小迩,哥哥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你唱歌很难听。”谢知栀停顿了下,“不,是我哥。”
“在想什么。”丛樾盯着她,挑了挑眉,“黎叔的病不用太担心,我会留意。”
小姑娘抿唇,不吭声。
他弯腰,凑近了点距离,低声说:“那是还在生那些女人的气?”
“……”
谢知栀抬起眼睫,喃喃道:“丛樾哥,你的信我其实一直没收到。”
“如果我再多去找几次就好了,我或者应该早就想到,有没有可能寄错了。”
丛樾一怔。
“对不起。”谢知栀忍着喉间的哽意,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眶渐红,“我当时就应该厚着脸皮去问问邻居阿姨,有没有收到过名字叫谢小迩的信。”
谢知栀
太别扭了,哪怕是后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微信号,也因为这件事情而赌气,不敢去加丛樾的好友。
也害怕,丛樾会认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会觉得自己太烦。
可是,这是她喜欢的人啊,如果勇敢一点,他们之间就不会失去联系。
也不会在丛樾回来找她的时候再错过。
在那些信里,她得以窥见某些时光,丛樾过得并不是特别轻松,他很忙很累,没日没夜的抛洒热血与倾注梦想,想诉说时寄出去的信却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
差不多凌晨,丛樾在房间快速冲了个澡,靠在床头半会儿没睡,他扫了眼边上的手机。
随后走到窗户前,拨通号码打了过去。
接通后,谢知繁不耐烦:“你他妈的老半夜给我打电话?”
丛樾笑了声:“有件事问你。”
谢知繁:“有事明天再说。”
“不行。”丛樾懒洋洋道,“等不了。”
“……”
丛樾默了几秒钟,指尖轻敲:“你妹当初转学,没考虑其他地方?”
“这什么破事。”谢知繁有些无语,“你直接问我妹不就行了。”
丛樾一本正经:“小姑娘不是要报志愿了,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环境,给点长辈的建议。”
“……”
谢知繁啧了声,不咸不淡地开口:“没考虑过,要转学的事我妹和我提的,说不想待在夏安,换个其他地方玩。”
谢知栀很少撒娇,尤其对自己的亲哥,兄妹俩生活里经常都是互损的相处方式。
谢知繁记得那天下着雨,他从球场回家,一直到晚上,谢知栀进他房间说的第一句话:“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谢知繁玩着电脑,好笑道:“那你想去哪儿?想上天?”
“……”
谢知栀轻声:“我想去滨江读书,哥哥,你帮我和爸爸妈妈他们说好不好?”
谢知繁:“理由。”
谢知栀:“那儿有我没见过的合欢树。”
“为了几颗树你就要大费周章转学?”谢知繁皱着眉,“想看树让丛樾给你拍。”
谢知栀:“总不好一直麻烦人家。”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话。”谢知繁扭头看她,“丛樾住咱们家时候你惹的麻烦还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