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是六月初,明媚的阳光带来炎热的暑气,街道两旁树影婆娑,蝉鸣不休。
盛夏又要回来了。
周末,谢知栀在家里煲了一锅汤。
丛樾进来厨房:“怎么想起做这个?”
谢知栀:“补偿你。”
“补哪儿?”丛樾挑起眉梢,意有所指,“不满意啊?”
“……”
谢知栀瞥着他,表情平静到差不多习惯了:“正经一点。”
丛樾笑了,伸手揽住她腰。
“这两个礼拜医学院太忙,你身上伤都好了,我才刚学会。”谢知栀从锅里舀了小半碗出来,“尝尝好喝么。”
“还行。”
“以后家里有一个人做饭就行了。”丛樾下巴抵着她肩膀,语调懒洋洋地,“哥哥专心伺候你。”
谢知栀:“……”
晚上一起出去散步。
丛樾牵着七总,谢知栀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丛樾哥,你和文既舟什么时候有交情的?”
谢知栀参与的听力研究有了新的进展。
一个多月前,文既舟交出了一份关于感应神经性听力损失治疗的报告。
通过治疗内耳与大脑连接的神经完成修复听力障碍的方法,与人工智能相辅相成,比传统的手术治疗创伤性更小。
有可能成功的临床实验将在两年内启动,给了所有听障患者一丝希望的曙光。
因此,全国大学生基础医学创新研究暨实验设计论坛,在医科大举办。
人工智能逐渐在医学的各个领域应用广泛,丛樾不仅在研究报告中有署名,还受到了医科大的邀请,参加这次活动。
“他来找的我。”丛樾悠悠地说,“目标一致,不亏。”
学校门口,丛樾接送谢知栀时,文既舟不请自来,递给他一份协议文件。
文既舟依然在吃,捧着一份浇满汤汁的土豆虾滑卷,抽空说:“我对你一直挺感兴趣。”
丛樾:“……”
很直白。
丛樾扫他一眼,觉得这人上辈子八成是饿死的。再随意地翻了两页,淡淡道,“以什么理由合作?”
“谢知栀听不见声音的样子,你见过。”
文既舟敛了敛神情,慢慢道,“我也有重要的人想守护。”
……
因为这个活动,医科大连续三天都是对外开放日,校区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倍不止。
讲座结束后。
谢知栀和丛樾在便利店买水,结完帐后坐在里面。她先喝了其中一瓶,觉得味道不太好,皱着眉塞回丛樾的手里,又喝了另外一瓶。
丛樾笑了下,抬手抹掉她嘴角的水渍。
谢知栀抓住他的手,把觉得好喝的这瓶递到丛樾的唇边,献宝地说:“是奶油味的。”
丛樾:“……”
此时,有一道熟悉且气愤的声音像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给我放开她!”
闻声,谢知栀扭过头。
她看到,杨童帆神色紧绷,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盯着她和丛樾牵着的手。
……
人工湖旁边的凉亭里。
谢知栀被一个同学叫走,两人在湖边商量着什么事,说了好几分钟。
丛樾瞥了眼杨童帆的手指,目光放在谢知栀身上,认真说了声:“谢谢。”
杨童帆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没太所谓地说:“早就好了。”
“小迩说我是大英雄,其实,她才是我的大英雄。”杨童帆低下眼,笑了笑,“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她比较保护我。”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搬家的次数多,杨童帆性格比较内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么交朋友。
搬到谢知栀家里小区的第一天,杨童帆和几个小朋友起了冲突,他坐在地上哭,脑门上被砸了一包纸巾。
谢知栀皱着鼻子:“别人骂你,你不骂回去的话会变成傻子。”
“……”
杨童帆继续哭,含糊不清地打着嗝,费力地挤出一句话:“我以后能和你玩吗?”
他觉得谢知栀是个好人。
谢知栀站着默默看了他几秒,转身就走:“我听不见。”
以为谢知栀说的是他声音太小。
杨童帆拿着个玩具喇叭到学校,一直坚持到放学才掏出来,回家路上对着谢知栀喊:“喂喂!这回听得见了吗?!”
“……”
谢知栀很嫌弃:“离我远点。”
他又觉得谢知栀这个好人很一般。
端午节,父母去外地谈生意,家里只有保姆,杨童帆从早上起来,就开始盯着窗外的大树发呆。
坐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门铃响了。
杨童帆跑去开门,谢知栀站在外面,拿着几张碟片:“我家的电视机坏了,借你家的用用。”
杨童帆愣愣地点头。
谢知栀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脸蛋圆圆的小女孩:“她叫熊秋,一起看。”
杨童帆一下子就拥有了两个朋友。
小腿骨折的那年,他情绪低落,谢知栀和熊秋每天推轮椅送他上下学。
带他出去玩,和他讲笑话,逗他开心,然后再骂醒他。
考试成绩不理想,杨童帆对着试卷发愁:“我考不上大学了,我只能捡垃圾。”
“有我在,不可能。”谢知栀不容商量地打断他这个念头,“小知了老师带你上大学。”
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很多时候只有杨童帆一个人,但是谢知栀和熊秋就像一抹出现在黑白世界里的彩色。
在重要时刻占据了他原本安安静静,毫无波澜的生活。
朋友成为了和父母一样重要的人。
友谊在杨童帆这里是排第一的。
“小迩和你在一起,我是没那么快能接受,但很放心,也尊重她。”杨童帆别扭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只停顿了几秒,嗡声,“虽然,老是老了点。”
丛樾:“……”
-
下午的时候,丛樾陪谢知栀图书馆借书。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书架间,丛樾问起:“等会儿有事?”
“没有。”
谢知栀随意
地抽出一本《蓝宝石》,翻开了扉页,“刚才是系里的同学,让我明天替她上台发言,说是太紧张了怕出错。”
“我安慰了几句,答应帮她改稿子。”
谢知栀语速变得很慢:“并且坦白我也会紧张,只会说两句话——”
丛樾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侧头看她。
此刻阳光正好,从窗外投进来的每一缕都熠熠生辉,舒适惬意的气息婉转而漫长。
“谢谢我的家人。”
对视中,光影随之变化,丛樾听见谢知栀低声细语:“我的爱人。”
谢知栀被丛樾拉到没人经过的书架间。
丛樾慢条斯理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低着头:“你发小说我老。”
谢知栀眨眼:“不是事实么?”
丛樾:“……”
“哥哥是出生早了点,没赶上最好的时候。”丛樾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慢慢笑起来。
谢知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丛樾的视线下垂,从她的眼睛缓慢移到嘴唇的位置,想要做什么的意图很明显。
然后,不加掩饰地脑袋稍侧,吻落下去。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谢知栀没闭眼,任由他轻咬着自己。
她喜欢丛樾的亲近。
只有遵循本能地回抱住他,身体贴合的姿势格外亲密。
就这样在安静的角落里,旁若无人地交换着彼此的爱意。
直到分开后,丛樾的嘴角沾了谢知栀的口红。那抹颜色染着暧昧的水渍显得艳丽,眼眸里全是动情的晦色。
谢知栀红着脸,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丛樾随即弯起唇,大拇指蹭掉口红,又亲了她下,笑着说:“但,现在这样也不算太差。”
第77章 男朋友人间非梦
坐在图书馆上次的座位,丛樾百无聊赖地捏着谢知栀的手指玩,偶尔说两句话。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打发过去。
天色浅暗。
两个人离开,往车子停着的方向走。
不知道晚饭吃什么。
谢知栀在网上搜附近的餐厅。
丛樾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同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喂?”
谢知栀抬起眼,很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的陆云帆说——“丛樾,爸确诊了。”
丛樾没有说话,敛着的双眸里看不见是什么情绪,她很快握住丛樾的手:“我陪你去。”
丛樾挂断电话,揉着她脑袋,笑容很淡。
到达吉山医院的时候,陆合新正在病房昏睡。
丛樾站定在几步之外,看着陆合新头发半白,躺在病床上枯瘦到几乎拢不起一个弧度的样子。
病魔把他的时间全部都夺走,让他一下子就老成这样,仿佛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