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_温厚【完结】(32)

  与此同时,麻老虎的利爪也朝她的背部狠扑而来,她虽然躲了下,却还是逃不了皮开肉绽的命运。

  五色彩光在李沙棠眼前晃荡,成片的树林忽上忽下,她盯着被地面托举的麻老虎,在后背炽热的灼烧中,缓缓地裂开了嘴。

  闭眼之前,李沙棠隐约听见,顶级驿夫“飞毛腿”凄厉地叫喊:

  “报——李初雄畏敌潜逃了!”

  第28章 砍玉兰树(修)你表兄即将定亲,你去……

  李沙棠觉得四周好吵,繁杂人声如水般上涨,又慢慢地逝去。她淌啊淌,淌进了一片混沌中,又在混沌中窥见了一丝光明,然后跳了进去。

  “你快凑近些,我近日从阿娘嘴里得了个八卦......有关她的!”少年人正处于变声期,公鸭嗓一惊一乍的,煞是好笑。

  “她?她的八卦满天飞,还用得着你说?”另一人虽这么说,但还是抵不住好奇心,慢腾腾地挪过去听着。

  在国子监,“她”是一个特定称号,仅限于朝阳县主。

  盖因为朝阳县主是国子监唯一的女学生,且性子比男的还蛮横。

  李沙棠正躺在树枝上睡觉,那两人聒噪的谈话声吵醒了她,叫她烦躁不已。

  她靠着树干,从缝隙间窥见两人猥琐的举动,一时坏心思起,便使劲儿抖了下树枝。

  “诶呦!”那少年人被砸了满头树叶,一时气不过,狠狠踹了大树一脚。

  大树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个儿崴了脚。

  那少年气得一屁股坐地上,就这么在大树底下讲起了她人的私家事。

  “你可知她是个扫把星?”那少年语气恶狠狠的,又带着几丝优越,似是要把被树欺负的气一齐撒在“她”身上。

  “我听说她八字不好,命硬,易克他人。当年她在永安的时候,这永安城就发生了兵乱。虽说她爹最后解决了一切吧,但这毕竟是因为他女儿引起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重点是后头!兵变结束后,圣人也以为是她引起的,便把她们一家派去陇右做什么劳子的节度使,名为信任爱重,实则是贬官呢!那时她爹正任神策军大将军,那可是实实在在手握重权的天子重臣,高将军的嫡系军队!”

  “结果呢?就因为她,她爹被削去了大半军权,只得带着所剩不多的嫡系,去陇右开疆拓土,重新发展为现在的陇右军......我爹说,那时李将军的日子苦嘞!”少年人未经历过事,嘴上说着苦,实际语气新奇,颇有猎奇之意。

  他左顾右盼,声音越发低弱:“所以我娘说,她娘经不住诱惑,就......”

  他这次的声音过于小了,李沙棠刚竖起耳朵听,他就匆匆结束话题,转而道:“反正她就是个煞星,小时候害她爹被贬陇右,长大后又因为因为自己的大意轻狂,生生害死了信国夫人......”

  “大意轻狂是什么意思?”那人听入迷了,迫不及待问道。

  少年人支支吾吾好半响,这才道:“我也不知,我娘死活不告诉我,说这事有损姑娘名节,便守口如瓶。”

  “她还有什么名节可言?”那人不敢置信。

  “我也觉得......我娘真是多此一举。”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李沙棠再度望去,只见那少年人腿脚恢复过来,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

  她咬着唇,偷摸着瞧那二人容貌。

  一个是国子监里经常诋毁她的书生,另一个少年人嘛,那更是老熟人了。

  他是处处跟她不对付的陆家小少爷。

  李沙棠知道陆文轩的嘴臭,但没想到会这么臭。

  她抹了把眼泪,恨恨地想。

  她之前还好心让过他,从今往后,这陆文轩休想从她手里占一分钱便宜!

  但是......

  她望着天,脑子里的记忆忽然混乱起来。

  她阿娘被她害死了,她阿爹是不是也被她害死了?

  是她克的吗?他们都说是她克的……

  阿爹......阿爹!

  周遭的一片景物急速褪化,她陷入一片黑暗中。

  *

  “小姐,小姐流泪了!她是不是要醒了!”

  纪嬷嬷疯了一样地盯着林太医,那混乱的表情里满是无助与绝望。

  纪嬷嬷的孩子埋在了那漫天的黄土里,从此以后,纪嬷嬷把小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而现在,小姐躺了三天了,高热三天不止,而老爷又在这个节点上出事了,出的还是大事!

  “再等等吧。”

  林太医看着昏迷不醒的李沙棠,眼里涌上些怜悯。

  闹成这样,也不知她是醒来的好,还是别醒来的好。

  “小姐,小姐,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嬷嬷啊小姐!”

  纪嬷嬷的眼泪一滴滴地

  掉落在李沙棠的手背上,又被她小心翼翼地擦拭掉。

  李沙棠耳朵动了动。

  她......好像听到嬷嬷声音了。

  嬷嬷,对!她还有嬷嬷!

  忽然,在林太医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李沙棠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她缓慢又艰难地睁开了眼。

  眼前人影幢幢,李沙棠闭了闭眼,在一片呼喊声中,她又尝试着睁开了眼。

  这次好多了。

  “嬷嬷......”李沙棠艰难地张嘴唤道,“别哭......”

  “好,嬷嬷不哭,不哭。”纪嬷嬷哽咽着应道。

  “关月,”纪嬷嬷招来一旁喜极而泣的关月,吩咐道,“你先照顾下小姐,我出去一下。”

  随后,在李沙棠的注视下,纪嬷嬷把林太医带走了,他们走得很快,也走得很远,直到走到一个四周没人的地方,纪嬷嬷才停下来。

  “纪兰英,”林太医很少走路,此时有些气喘,“你有什么事?”

  “你去跟娘娘说一声,”纪嬷嬷目光狠绝,“就说,娘娘再不来看小姐一眼,我纪兰英就自绝于她凤栖宫下!不知一条五品夫人的命,可不可以请来这尊贵的皇后娘娘?”

  “诶呦!”林太医摆摆手,劝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她李县主还轮得到你可怜吗?放心吧,就凭着救驾之恩,她也不会有大事的。”

  “你去不去!”纪嬷嬷阴森地盯着林太医,“当年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

  林太医当年与纪嬷嬷有一段,后来纪嬷嬷的孩子死了,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林太医只得连声应下,“放心吧,包我身上!”

  *

  “关月姐姐,扶我起来,我要靠着。”李沙棠眼见着纪嬷嬷走了,立马吩咐道。

  关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照小姐的吩咐做了。

  偌大的李府也只有老爷和纪嬷嬷能管得住小姐......不,现在是只有纪嬷嬷了。

  所幸李沙棠起来后也没闹腾,只是望着窗外盛放的玉兰树出神。

  许久后,她突然问道:“这三天里,有人看望过我吗?”

  关月嗫嚅许久,就是没说出话来。

  李沙棠了然,便也不为难她,只道:“知道了。”

  *

  临近晚饭时,纪嬷嬷笑吟吟地走过来,告诉李沙棠一个好消息。

  “娘娘待会儿来看小姐。”纪嬷嬷说。

  李沙棠笑笑,只道:“娘娘有心了。”

  纪嬷嬷敏锐地察觉出不对来,却又忙着皇后微服出行的事宜,没空领会这细微的心思。

  “小姐还病着,别让她闹出什么事儿来。”

  临走时,纪嬷嬷还是不放心,赶忙拉着关月细细叮嘱。

  关月严肃地点点头,一直盯着李沙棠,一直盯到眼睛流泪都没发觉小姐有什么动作。

  莫非,嬷嬷想多了?

  *

  窗外的玉兰香气越发浓郁,李沙棠闻着呛鼻,便叫人关窗。

  “孟夏可是不喜玉兰香?”圣后一身便服,此时就像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细致温柔地替李沙棠夹着点心。

  “试试这道南瓜抹茶栗羊羹,”圣后絮絮说着,柔美的脸庞染着母性的光辉,“甜度适中又爽口,你会喜欢的。”

  李沙棠沉默地咬着南瓜抹茶栗羊羹,垂眸看着桌案上的白瓷杯,眸底的光明明灭灭。

  圣后又亲自为李沙棠倒了杯茶,亲手递给李沙棠,“喝点茶吧,润润喉,你也三天没说过话了。”

  李沙棠抿了口茶,她敛起了眸底的神色,目光看向窗外的玉兰树。

  圣后也看向那棵玉兰树,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

  玉兰树是圣后最喜欢的树,当年李沙棠进永安时,圣后特地挑了棵树干最粗的玉兰树,种植在李沙棠的院子里。

  现今,这棵树越发茂密,甚至可以在秋天开花,足可见李沙棠保护的有多好。

  一阵疾风刮过,一朵洁白莹润的玉兰花颤颤巍巍地刮落在地,染上了一地污泥。

  圣后忽然开口了,她说:“你外祖很想你,只不过最近不好出来见你。”

  “是不好出来见我,还是不想出来见李初雄的孩子?”李沙棠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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