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黛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回避道:“我不想再提他了。”
范医生知道沈晗黛的病情,见她回避便不再继续提,话锋一转:“沈小姐青春靓丽,在大学里肯定有很多男仔追,其中有没有沈小姐钟意的对象,想要谈一场校园恋爱呢?”
沈晗黛不假思索:“没有。”
她态度这么果断,范医生也不意外,“其实适当的开展一段恋情,说不定会对沈小姐的情况有帮助。”
“拍拖会分手,结婚会离婚,中间漫长的过程只会浪费时间。”沈晗黛双手捧着牛奶杯平静的陈述,“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一场心理咨询结束花了两个小时,沈晗黛从诊所出来去窗口缴费,把卡递给收费员。
对方接过刷了,一脸歉意的递给她,“小姐,您的卡刷不了。”
沈晗黛接过来,这张卡是沈家名下的,看来沈哲是真的停了她的卡。
是逼她妥协也好,示弱求饶也罢,沈晗黛都没有心力去和他纠缠,她换了自己名下的卡,缴了费。
沈晗黛走出诊所,外面雨下的更大。
她撑着伞走到街边等的士,一辆劳斯莱斯在她面前停下,她看着车前的欢庆女神车标失了一会儿神,直到这辆劳斯莱斯从她眼前开过,她才倏然回神。
不是幻影。
的士抵达,沈晗黛沉默的收伞上车。
澳区半岛,一座中式祠堂修建在松山半腰处。这座祠堂占地不小,能在寸土寸金的澳区上盖这样一间氏族祠堂,可见其家族在澳的财力与背景。
孟行之携孟氏族人前来祠堂祭祖,孟老爷子穿了身中山装,站在最前,拿了三炷香恭敬的祭拜高台上供奉的先祖牌位。
孟行之坐在轮椅上,和孟老爷子的位置并驾齐驱,身后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地的孟氏子弟。
孟家家规多,过年祭祖拜祠堂是其一,孟老爷子极为看重祖宗规矩,拜祖宗讲究一个心诚,是以他不发话,一地的孟家后生哪怕跪了快半小时也没人敢起。
孟老爷子闭着眼睛,满脸虔诚,“你父亲今年还是不打算回国?”
孟行之的父亲是孟老爷子的长子,在几个儿子之中最受老爷子喜爱和器重,但他却是个风流的主。年轻时在澳是有名的情场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后来喜欢上孟行之的母亲,两人坠入爱河。
在那个年代,浪子回头本来算得上一段佳话,但令孟大公子收心的却是个葡萄牙女人,孟老爷子乃至全族上下都极力反对,后来孟行之父亲虽然也与其反抗,毅然和孟行之的母亲结了婚,但这段婚姻在全族的压力下,没有撑过两年便结束了。
而现在,孟行之的母亲在葡萄牙,父亲则长年在海外各个国家定局,两人也都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孟行之道:“您要是想知道他行踪,可以自己给他打电话。”
这对父子俩的关系并不亲厚,孟老爷子很清楚,“孟雅那丫头怎么样?你这个做亲大哥的难道没有关心几句?”
孟雅是孟行之父亲再婚妻子生的女儿,现在和孟行之父亲住一起,常年在国外。
孟行之从孟坤手里接过三炷香,随手插在了香炉里,“不清楚。”
孟老爷子不满的皱了皱眉。
孟行之丝毫不为所动,给孟坤一个眼神,孟坤到他背后推动轮椅。
“既然让住在孟公馆的那个人走了,就说明你认可了和叶家的婚事。”孟老爷子慢悠悠的道:“趁叶曼还在澳区,你该和她多多培养感情加深了解,毕竟以后是要做夫妻的。”
孟行之闻言却连头都没回,气的孟老爷子在祠堂发了好大一通火。
刚到前院,孟行之就接到了特助林子豪的电话,他平声道:“什么事?”
林子豪道:“先生,年前为公馆订的那批全新灯具已经到了,随时可以安排人到公馆安装,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灯具是为那个有夜盲症的女孩订的,现在她一走了之,离开的倒是轻巧,留下一堆像笑话一样的后续却要孟先生来处理。
孟行之面无表情道:“不用装了。”
林子豪一直跟进此事,清楚的知道当初孟先生为订这批灯具,还特地催促了工期,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却又不要了。
上司心思难以捉摸,林子豪不好乱揣测,“是。”
孟坤沉默的守在一旁听着,这几天他一直贴身跟随孟行之,知道他因为沈小姐不告而别的事,一直心情不佳。
“先生,沈小姐……”
他才起了个头,就被孟行之抬手叫停,孟坤只能闭上嘴。
负责打理祠堂的人提着一篮新鲜的供花从孟行之面前走过,在孟行之面前恭敬的弯了弯身,孟行之余光看过去,见那花篮中有一簇浅紫色的花。
许是话事人看的太久,他将那簇花抽出来献给孟先生,“先生,是紫罗兰。”
孟行之没接,只是鼻尖里却克制不住的窜进那股柔媚的浅淡甜香。
他抬手抚了抚眉骨,“下去吧。”
“是。”
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是孟先生一向行事手段。
可有关沈晗黛,孟先生当真是做不到一点无情便休。
脑海里蓦地想起那夜她因害怕,主动来她房间讲起她凄惨的童年和在沈家的遭遇,如今这么贸然的回港,是想再回虎狼之窝吗?
还是对她来说,她情愿让沈家当她的避风港,也不愿意再倚靠孟行之半分?
沈家会好好待她吗?
有关沈晗黛的问题只要开了一个头,便会层出不穷的从孟行之脑海里冒出来。
孟先生也有掌控不住自己思绪和心的一天。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不多时对方接起,响起一声几分漫不经心的口吻:“孟老板无事不登三宝殿,大过年打来电话,有何贵干?”
“知我者年少也。”孟行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开门见山道:“港城沈氏酒店沈从的小女儿沈晗黛,请年少帮我代为照顾一二。”
年鹤声敛了几分慵懒,“孟老板,我不照顾除我太太以外的女人。”
孟行之面不改色,“年少当初能和颜小姐终成眷属,我也是出了力的。”
人情债欠在这里,年鹤声推脱不掉,“沈家和我阿爷有几分交情,我会亲自给沈从打电话说这件事。只是不知道孟老板你想要的照顾,是照顾到哪种地步?”
孟行之道:“不让她在沈家受欺负。”
“好。”年鹤声顿了顿,问上一句:“孟老板的腿好全了吗?”
“快了。”
年家在港城根深蒂固,当家掌权人年鹤声亲自应下这件事,让孟行之心稍宽。
只是让人代为看顾女孩,怎么看都不是长久之计。
孟行之挂完电话后,垂眸看向自己的腿,长睫掩住眸中情绪。
片刻后,他开口吩咐孟坤:“交待主治医师和复健师,让他们为我重新定制一个计划,加强复健强度。”
第43章 Uncle
开学的前一天,极少跟沈晗黛联系的爹地沈从,破天荒的主动给沈晗黛打来了电话。
“你什么时候和年总有私交的?”
沈晗黛愣了一下,“年鹤声?”
“没错。”沈从语气不明,“他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太太很喜欢你,有机会希望你和她太太结识一下。”
沈晗黛一头雾水,t港城年家虽然和沈家有几分私交,但也仅限上世纪她阿爷那辈,沈氏酒店还辉煌之时。如今沈家早就大不如前,年氏却一直如日中天,坐港城之首。
如今年家的掌权人年鹤声,她更是八竿子攀不上的关系,更遑论他的太太。
“能和年家拉近关系,这是好事。”沈从思虑道,“听说阿哲前几日停了你的卡?他是个不懂事的,和圈中富太交往肯定是要花钱的,今天我会让人把你的卡解封,你找机会好好和年总的太太交际交际。”
沈从交待完事情便挂了电话,沈晗黛握着手机久久出神。
能请动港城之首的年家掌权人年鹤声,亲自给沈从打来电话提到不足挂齿的沈晗黛,她所认知的人里只有在澳的他。
但是一定不会是他。
他不钟意不乖,她也不值得被优待。
易地而处,如果她是孟先生,一个冬日的悉心相待换来的是不声不响的不辞而别,她只会觉得自己错养了一头白眼狼。
沈晗黛闭着眼睛倒在沙发上,泪水顺着眼角流进她鬓发中。
年总的一个电话,就能让沈从对她态度转圜,恢复她的经济,人与人之间差着的阶级和地位,说到底根本就不会那么轻易被跨越。
她与孟先生,亦如此。
开学那天艳阳高照,港岛才入春,却已经有了夏天的势头。
孙雯和沈晗黛交好,两人约好一起去学校,路过操场时正好遇到学校男足队的人在训练,一颗足球不偏不倚的踢到沈晗黛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