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世界_大姑娘【完结】(38)

  萧云彰站起,撩袍朝他跪下,林光道吃惊问:“这是为何?”

  萧云彰道:“爹应知,十二年前,我父兄因白塔寺灯油案,行刑而死,临刑前告知我,他与兄长惨遭陷害,多有冤屈,我解他为人,必不会说谎。我弃文从商,赚尽银财,方有胆气回查真相,却得知灯油案卷宗,早已丢失多年。受牵连之人,死得死,疯得疯,或不知去向。如今唯有爹,最知当年案子全貌,可否细说与我听。”

  林光道沉默许久,方道:“你起来说。”他吃两口茶又道:“此案过去数年,纵使你查清了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还得长存,我劝你,好好和婵姐过日子,一年半载后,生个一儿半女,承你父姓,子嗣延展,想你父兄九泉之下,也会瞑目了。”

  萧云彰还要说,林光道摆手,阻止道:“灯油案牵连甚广,地方官员、佥商买办、户部、内务府、光䘵寺、太常寺、白塔寺庙,甚神宫监,皆有人陷在其中,三法司会同各部尚书、通政使进行圆审,因案重大,皇上下旨速判速决,不出两月结案,刑得刑,发配得发配,贬黜得贬黜,我出京城至今,不想光阴迅速,今日你提起,才恍然十数年已去。”

  萧云彰道:“爹当年为詹事府詹事,与此案风马牛不相及,怎会受到牵连,贬黜此地?”

  林光道沉默,起身走到窗前,寮外阳光明媚,早蝉幼鸣,叶程背靠廊栏,打着瞌睡,一派悠然之色,他道:“长伸两脚眠一寤,起来天地还依旧,门前绿树无啼鸟,庭下苍苔有落花。勿要自视甚高,以为离了你,天下、朝堂或家府必闹乱,其实不过一日,至多两日,一切如常,处处照旧。”

  他看向萧云彰,语重心长道:“贤婿,你纵有泼天的富贵,又如何,抵不过皇权一道旨,官宦一席话,便似水中月、草上霜,一瞬成为泡影,听我劝,到此为止,莫再查了,不为你,也为婵姐。”

  萧云彰还待相求,林光道讳莫如深,不肯再多提,他心底失望至极,指一事告辞,走出院子,陈珀候在梨花树下,忙迎过来,观其面色阴郁,眸光森冷,心下了然,低低问:“林同知不肯说?”

  萧云彰点头:“让我为了婵姐,放下仇恨,安于现状。”不由笑起来,笑道:“他不知,唯这个理由,最没说服力。”

  陈珀凄然道:“爷......”

  萧云彰打断道:“往燕食楼。”迳自朝外院门方向而去。

  林光道在书房冥想许久,终是回到后房,行李箱笼已收拾好,摆了半个院子,月楼和小眉在晾洗净的被褥,太阳暖热,林婵蹲在廊上,喂猫儿吃鱼骨头,听到脚步声,抬眼见是爹爹,忙起身,近前来行福礼。

  林光道笑看她,林婵抚鬓前发问:“看我笑做甚?”

  林光道说:“怎地,我自己女儿好看,还不允看!”

  林婵脸红不理他。林光道问:“贤婿回来没?”

  林婵道:“一早不见影儿,不晓去哪了!”

  林光道沉吟半晌:“你随我来,我有些话与你说。”

  待进了房,月楼伺候斟茶,林光道不语,林婵吩咐月楼:“爹爹还没吃饭,你去厨房拿些酒菜来。”月楼应声去了。

  四下无人,林光道说:“贤婿来找过我,明日起身往松江苏州去,我有些挂心不下。”

  林婵问:“挂心不下甚么?”

  林光道另说:“贤婿往松江苏州行商,舟车劳顿,难为你一路晃荡,我想你别跟去了,待他办完事,再回来接你,你也免受劳累之苦,更为妥当。”

  林婵心底迟疑,晓得爹爹是为她好,说道:“待九叔回来,我问问他,他若肯,我就留下来。”

  林光道问:“贤婿待你可好?”林婵低头,一声不言语。

  林光道叹息:“你别怪他、多体谅他,他亦是个可怜人。”

  林婵皱眉道:“爹爹今儿说话,跟打哑迷似的,我听不懂,到底要说甚么呀!”

  林光道说:“你知道,萧旻要娶徐阁老的女儿么?”

  林婵道:“知不知,皆与我无干系。”

  林光道说:“贤婿接萧肃康传信,命他赶紧回京,萧旻不见你俩到,就不结亲。

  林婵道:“这一家人,自上至下,用着九叔的银子,还一惯地欺负人。”

  林光道说:“萧旻此举,我倒是不解,他若为仕途攀附权贵,弃你不顾,结亲理应欢天喜地,怎现看来倒像在置气?”

  第48章 行前

  接上话,林婵听父亲问,晓得瞒不过他,便将老太太、萧肃康主谋,全府上下配合,使了暗度陈仓之计,唯将萧旻蒙在鼓里,细细述了一遍。

  林光道听罢,大吃一惊道:“此计狠毒了些!在我印象中,国公府老太太,口碑甚好,她通权达变,对下辈宽容宠爱,萧肃康虽脾气急躁些,但学识渊博,热衷朝堂政务,还算刚直。怎地数年未见,旧故已是面目全非?! ”

  林婵道:“心中有佛,所见皆佛,爹爹坦城磊落,自然见他人、眼中尽是光明处。”

  林光道微笑:“你如今讲话,倒有些禅性。”

  林婵也笑道:“齐映话里话外,常讲这些,我也被潜移默化了。”

  林光道问:“齐映,可是那矮奴?”

  林婵道:“正是。”

  林光道问:“矮奴是何来历?”

  林婵三言两语道:“我见他孤苦,居无定所,受世人欺负,觉得甚为可怜。”

  林光道想想问:“他可认字,说写算如何?”

  林婵道:“皆通。”

  林光道说:“他跟着你颇扎眼,易引人议论,不妨留在我身边当差,也有个长久安顿处。”

  林婵撇嘴道:“他若愿意,我无话可讲!”

  林光道吃口茶,又说:“贤婿有才多财,机敏睿智,胸怀博远,你好生与他做夫妻,京城乃事非之地,回去后,互助互谅,互敬互爱才是,若你俩感情不睦,增生罅隙,无需外人挑拨,自先分崩了。”林婵不吭声,忽然想到萧旻,定也晓得她也瞒了他,不知会怎样气她,恨她!

  林光道继续说:“至于贤婿追查旧案之事,我劝了,你也多劝服他,莫再查了,好生度日罢。”

  林婵说:“我不劝!”

  林光道瞪眼问:“为何不劝?”

  林婵道:“将心比心,若爹爹蒙冤被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定要查出真相,还爹爹清白。”

  林光道不禁笑说:“我虽感你孝心,但也要量力而行,以卵击石,赔上自己前途性命,大可不必。”

  林婵道:“管不了那许多。”

  林光道说:“我对牛弹琴。”

  恰这时,月楼提食盒进来,往桌上摆了家常肴馔,一坛金华酒,林婵挟菜斟酒,说着闲话,时有笑声,但见日阳窗寮过,幽兰满院香,林光道用完饭,走出房,齐映在打水浇花草,招手唤他到面前,说道:“我和婵姐提过了,你日后给我当差,不必再随她去。”

  齐映问:“奶奶怎么说?”

  林光道说:“她随你心愿。”

  齐映作一揖道:“我还是随奶奶去罢。”林光道听了,没再强求。

  且说萧云彰,乘轿来到燕食楼,陈珀萧乾跟随,药铺布庄的新掌柜早已在等候,还有两位苏州布庄来的总管,一个名唤唐田香,一个名唤曹楚。见萧云彰来,忙作揖寒暄,后叙礼而坐。很快呈上酒菜,两大坛竹叶青,另有西湖醋鱼、东坡肉、叫花鸡、笋干老鸭、葱包桧、冰糖猪肘、片儿川、几盘时令鲜蔬,一大碗宋嫂鱼羹,酥油饼、定胜糕、猫耳朵,每人一小碗虾爆鳝面。众人腹饿,话不多说,埋头苦吃,萧云彰没甚胃口,吃了两口面,慢慢吃茶。

  用过饭,萧云彰问唐田香:“松江贾员外的暑袜,可有运往京城?”

  唐田香回禀:“我与曹楚,往松江提去年订的棉花,顺道将两千只暑袜,打包装箱,命唐五亲自押船,此刻应到南京钞关,只要不多为难,下月中旬可抵京。”

  萧云彰道:“我与黎御史攀好交情,理应不会为难。抵京正值入夏,是售卖最佳时节。”

  唐田香拿出锦盒奉上。萧云彰问:“这是甚么?”

  唐田香道:“我给爷和奶奶精挑了十数双,用来穿用。”

  萧云彰微笑道:“你想得甚周到。可有带会尤墩布织艺的匠工回苏州?”

  唐田香道:“按爷的吩咐,带五六匠工回了。”

  萧云彰问曹楚:“姚广说,布庄织出的棉布,比松江的差些,可解决了?”

  曹楚忙回:“姚主事遣人往松江,带回的布工,技艺精湛,倾囊相授,如今已无差别。”

  萧云彰问:“我需的布匹可有准备妥当?”

  曹楚回道:“已备齐,只多不少。”

  萧云彰赞道:“甚好!”这时又送上一笼包子。陈珀见个个小巧精致,皮薄如纸,能见内里油汤轻晃,他挟起咬了口,滚汤四溢,烫着舌头,惊问:“此物好生奇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权谋文  大姑娘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