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德也在凝视他离开的方向,他的神情有些微妙,但是在海盗们的呼喊声中他还是转过了头,掌舵向着幽灵船的方向驶去。
刚才整条船满载着幽灵的壮观景象还是给棠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她很快就忘记了霍斯的反常,整个人陷入了对刚才那个场景的回想。
所谓越害怕越要回忆,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喂,那个——”克洛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叫什么来着?”
棠抬起头,见他正望着自己,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身边并没有其他人,确定了是在叫自己。
“棠。”
克洛德撇撇嘴:“发音真别扭。”
你是连名字都要嫌弃一遍吗?
棠平淡道:“可能对于某些患有口吃的人来说确实比较困难,看不出来你也有这种毛病吗?”
“如果你刚才有像现在这样跟我无意义争吵的勇气,就不会被幽灵船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吧。”
棠:“……”好恨。
克洛德无视掉她攻击性极高的眼刀,掺着点玩味的语气问道:“一艘幽灵船就把你吓成那样吗?”
“没有……”棠艰难地开口,“是最前面站着的那个……鬼。”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让最后那个字完整地发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是提到这个字她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惧,更不用说是亲眼见到。
“怎么?”
“我见过他,在博特港的时候。”
克洛德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道:“在哪里?”
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那个广场,有海神雕像的那个广场,他在宣扬邪神永生。”
“哦,邪教徒,”克洛德屈起手指敲击着舵盘,他歪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后来他去哪儿了?”
“被抓了,应该是关进了监狱,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霍斯应该告诉过你,波戈利王国里那些信奉穆迪斯的人都变成了守护他的使者,对吧?”克洛德微微偏了一下头,从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棠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那些人也是信奉邪神的人……”
“可能邪神的使者不够用了吧,”克洛德漫不经心地说,“需要从迷失之海外面寻找苦力。”
……这个解释也是意外的清奇。
“但是邪神使者不都是那种怪物吗?”
克洛德用余光瞥她:“如何将亡灵变成怪物不是我应该思考的问题,我只需要知道‘海神’号将去往何方就够了。”
棠愣了一下:“你是说‘海神’号要运送那些……亡灵到邪神栖息地吗?”
“咦?”克洛德诧异地打量了她一眼,“在这些问题上你的脑子倒是转的很快。”
棠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手札上的内容,又在零散的记忆中尽力回忆着那个年轻人说过的话。他说只有信奉邪神才能获得救赎。
原来将灵魂交给邪神,变成那种深潜在海底的怪物也是一种救赎吗?
“总有人认为被世人鄙夷的道路才是正确的道路,好像这样就可以说明他有多么睿智,仿佛在黑暗之中找到了一条通往真理的途经,实际不过是让自己堕落得更加彻底。”克洛德怀着满满的恶意说。
棠莫名其妙地问:“这不是你吗?”
克洛德陷入了沉默,但棠意识到了这种沉默并不是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的尴尬,从他迅速冷却下的眼眸中,棠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暴虐和愤怒。
好像在这句话问出之后,他原先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气息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我知道人都会有这种毛病,”他的目光在棠的脸上流转一回,语调低沉而危险,“但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妄加评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棠抬眸看了看他,眼睛里也有火光跃动,不甘示弱道:“真是可笑,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也说一遍!”说完她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走到船尾坐下了。
克洛德:“???”
明明是他在生气啊???
他转念一想,想起了之前对棠怕鬼这件事的各种嘲讽。
第026章
棠坐在船尾吹了会冷风,寒冽的海风几乎把她吹到脸部麻木,她索性转身回到船舱去。
经过船长室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了霍斯正在走廊里溜达,踱着步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诶?不在外面了吗?”霍斯看到她有些意外,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依旧是一副笑眯眯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
“有点冷了。”棠从旁边的间隙走了过去,并不想询问关于刚才的冲突。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霍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楼梯。
尽管除了克洛德以外的船员都对她保持着一种较为礼貌的态度,但这并不影响棠心中的疏离感和孤独感,在这艘看似华丽的船上实则只有自己是可靠的,而显然其他的人也不过是把她当作可利用的东西罢了,等到找到目的地后她的生命也是可有可无的。
怀着这样一种无可奈何的想法回到房间后,棠直接倒在了柔软的床上。虽然克洛德对她态度非常恶劣,但至少愿意提供比较舒适的环境,从这点上来说他的讨厌程度可以稍微降一点。
棠伸出手比了个“C”型,然后小小地往里缩了一下,这一小点只有她自己知道,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这和刚才那个形状有哪里不一样。
就这么点吧。棠默默地想,然后从枕头底下扒出辛德森的手札,继续翻了起来。
这几天她几乎已经将这本手札翻了两三遍,除去最后一页上那首过于热情肉麻的情诗外,其他的内容倒是异常严谨,而且内容极为庞杂,这本手札的主人应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见过世人所向往的一切奇丽之景”,这样一位吟游诗人应当是十分出名的,但棠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辛德森”这个名字的任何内容,而且从狄拉克那天交给她手札的情况来看,他似乎也对此不甚了解。
棠烦躁地翻了两页,映入眼帘的是关于环山的描述,这一篇她已经看了不下五遍了,但所记的内容很少又很难理解,尤其是最前面那句“最接近神明的地方即是地狱”。
关于环山的篇章里只记载了它是东西方大陆的分界线,山脚下有着茂盛幽密的森林,因为地势的险峻和环境的恶劣,千百年来没有任何人成功翻越环山,但是据传言所记,在环山的群山之中隐藏着一处远古神殿,那是诸神遗留下的痕迹。
棠将那首古老的歌谣和环山的记录进行比对,认为歌谣中所指的召唤应当是来自于那处远古神殿,但是这召唤究竟为何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她吹灭了桌子上的灯火,让自己浸入一片黑暗之中。外面的大雾导致船速减缓了不少,躺在床上也不再那么颠簸,棠起身将手札放到了一边的床柜上。
忽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窗外一抹黑影,吓得棠一把将手里的书甩了出去。
玻璃窗外面确实站着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屋子里没有灯光,而外面的雾却平添了几许光亮,那个影子便在玻璃上显现了出来,只是他的轮廓边缘却像鸟类的羽毛般影影绰绰,整个人如同被一团黑雾包裹着,看不清五官。
他的脸贴在窗户上好像是在往里看,但是五官的位置只是一团黑雾,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要穿过紧闭的窗户来到室内。
棠先是在原地愣了一瞬,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掀开被子跳了下去,而在她抬头看向窗户的一瞬间,那抹黑影又消失不见了。一种无名的恐惧攫住了她的身体,令她无法动弹,而背后渐渐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沙沙。沙沙。
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她一步步逼近,而那不知道什么东西和柔软昂贵的地毯在摩擦间产生的破碎声音听得人一阵牙酸。
比冬夜更加刺骨的寒冷伴随着声音的接近开始在屋子里蔓延。
棠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她的腿顿时就软了。
寒气接触到了她的肩膀,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低哑如鬼魅低语的怪异声音,仿佛从虚空中远远传来:“你……”
还不等说完,棠猛地往前跑去,一把推开大门以几乎能跑出残影的速度消失在门口。
黑影:“……”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甲板上克洛德正意气风发地掌着舵,听到船舱里传来跌跌撞撞的碰撞声,他一回头就看见棠脸色煞白地跑来。
“你又……”
克洛德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棠打断:“我房间里有、有东西!”
能把她吓成这个样的估计只有亡灵了,克洛德狐疑地打量着她,他倒不觉得棠在胡言乱语,从她的反应上就知道她不可能在说谎,但是怎么会有亡灵跑到她的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