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石头……不能换钱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露莎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少年立刻涨红了脸,像蜗牛一样往前挪了一小格。露莎满意地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姿态慵懒:“不行的,不过你可以留下来打工,如果做得好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支付工资,”她又瞟过少年尽是尘土的衣袍,“我想这对你有好处。”
“工资!”少年目光一亮,立刻扬起笑容,但又怕表现得太不矜持忙强压下不受控制的嘴角,想要尽量表现得稳重些,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却完全暴露了他的雀跃,“当然可以,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我——我可以做很多工作!”做得多就能赚更多的钱!
露莎绽开一个妩媚的笑容,纤细的手指抚上少年搭在柜台的手,神情暧昧地说:“其实你想要快速赚钱的话,还有别的办法呀……”
少年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糊,但下一秒他恍然大悟,猛地缩回了手,脸红得比伊芙丽红酒还要纯粹,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不知该往何处放,只好四处乱瞟支支吾吾道:“呃,其实我觉得……嗯,应该会有更、更正常一点的方式,我是说……”
“这种方式不正常吗?各取所需,我觉得很公平呀!”露莎托腮笑道,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还刻意收了收肩,让胸前那道沟壑更加深邃诱人。
“我、我——”少年咬牙挣扎着,脸色通红,一副憋屈的样子,终于他还是没憋住,闭上眼五指收拢握成拳放在心口,用别人听不到的气音小声嗫嚅了一句:“克鲁斯大人会惩罚我的!”
“克鲁斯大人?你是霍西塞铁血军团的人?”正在一边收拾账本的棠听闻此言不禁抬起头,皱眉望着少年,神情有些怪异。
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耳朵这么尖,少年猝不及防地暴露了身份,懊恼地皱起长眉:“啊?!是、是的,我是铁血军团的……我叫迦尔逊。”
果然啊,克鲁斯是霍西塞铁血军团的将军,他的下属把他的话当作典章,基本上开口就是“克鲁斯大人说不能这样”“克鲁斯大人说不能那样”,真是个可怕的口头禅,简直比亲生父母还要有威慑力。
棠上下打量了下他的装扮,忍不住道:“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既然是霍西塞最强大的军队军人,你为什么沦落到住不起店的地步了?”
迦尔逊有点难为情地说:“好吧……事实是,我在军队行进过程中因为一些小事掉队了,身上又没带多少积蓄,然后我就……找不到他们了。”
棠和露莎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幸亏有好心人指引,我才找到路,不过怎么会跑到凡弥伦来了……”迦尔逊嘟嘟囔囔着,清秀的脸上仍是一脸迷茫。
“那你为什么要找占卜师?”想到之前的对话,棠不免心中疑惑。
“啊那个啊……”迦尔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咳,那是我私人的事。”
露莎在一旁适时吐了口烟:“棠,干吗逼问这么可爱的年轻人,你又不调查人口。”
棠撇了撇嘴,就见一个醉醺醺的人往柜台这边来,便对迦尔逊说:“已经这么晚了,我先带你去住下,明天再工作吧。”说着,她将那块晶石还给他。
迦尔逊看了眼仍在冲他抛媚眼的老板娘,接过石头连忙退到棠的身边,虽然这个纤细的东方少女说话有些刻薄,但总归对他的清白没有任何威胁。
“好的!棠小姐!”
露莎颇是遗憾地摇摇头,摁灭了手里的烟头,故意逗弄他道:“小伙子,你真的要选择无趣又没有经验的小丫头吗?我技术很好的,再考虑下?”
“亲爱的露莎,”棠示意迦尔逊往后院走,自己回头对露莎粲然一笑,“我想今晚苏罗卡先生来的话,是不想看到你和和别的男人谈论技术问题的。”
老板娘闻言了然地挑挑眉,她本来也只是看迦尔逊长得俊秀,出于对年轻人的喜欢才打算帮他一把,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并没有真的想发生点什么。她把滑到手肘的披肩提了提,悠悠然道:“对哦,我该去准备些蝴蝶兰了,一会苏罗卡先生就来了。”
第004章
棠带着迦尔逊来到后院一处闲置小屋,然后拿了条毯子给他,迦尔逊感激涕零地赞美:“棠小姐真是心地善良的女孩!”
棠抽了抽嘴角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迦尔逊,看他灰头土脸的落魄模样还在絮絮叨叨自己的风尘旅途,忍不住扔给他一套新衣服:“外面有井,一会自己去打点水清洗一下。”
迦尔逊泪眼汪汪地说:“棠小姐你真的是……”
“外面那些醉鬼大概会把店弄得一团狼藉,明天就拜托你了,伟大的骑士。”棠诚恳地说。
迦尔逊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可怜巴巴道:“我、我知道了。”
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打开门就要走,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走到他面前:“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说那个东西是从环山下的森林里捡到的,是吗?”
“是啊。”迦尔逊跟着点点头,两只眼睛湿漉漉的,无辜又可怜。
“你说你去环山是望月泽到骷髅山谷的必经之路是吗?”
迦尔逊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冷,但还是回答:“是啊。”
“你们铁血军团为什么要去骷髅山谷?”
“呃……”迦尔逊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转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我们还是谈谈关于住一晚上应付多少金币或者我打多久的工可以攒够路费之类的……”
“难道是……环山?”
猝不及防的一问令迦尔逊慌了阵脚,他的神情顿时一僵,紧接着潮水般的震惊涌上了他的脸,他大概在奇怪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
“之前我还在奇怪,现在看你表情大概就懂了。不过你大概还没有听说前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棠的眼神忽然有些同情,抿了抿唇不知道是否该说,挣扎片刻还是选择如实相告,“实不相瞒,就在前几天,霍西塞国王发布了告示,铁血军团的下属支队黎光骑队在凡弥伦边界消失了。”
迦尔逊听她说完还有些没反应上来,重复道:“消失了?”
“对,消失了,不见了,生死不明。”
昏黄摇曳的油灯下,少年的脸再无半点血色,苍白的脸被灯光映出一层阴森的色彩,他怔怔地看着棠,微张着嘴,碧蓝色的眼眸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神采。
他颤抖地开口:“黎光骑队……都不见了?”
“本应该两天一次通报行军状况的军牒文件已经半个月没有踪影了,下一个接应驿站也没有见过军队的任何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迦尔逊失声尖叫,“不可能的!他们怎么、怎么会——我们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棠敏感地捉住了他的后半句。
“对不起……”迦尔逊的嘴唇微微抖动,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棠小姐,我想冷静一下……”
棠侧了侧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到肩的另一边:“当然可以。”
看着少年了无生气的颓废模样,整个人都处于被击垮的阴暗状态,棠沉默片刻便转身走出小屋,顺手关上了木门。
酒馆里隐隐传来人们的吵闹声,后院只有零星的虫鸣。油灯挂在布满绿叶的砖墙上,月光幽幽冷冷地照在棠的身上,仿佛将她浸入一片冰凉的水潭。
她不由自主地抚摸上自己的脖颈,捻起那块火焰形状的石头轻轻摩挲着,似乎这样就可以知道所有她不确定想要探寻的事情。对于棠这种浑身上下充满了终极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的这种人来说,任何一点点和自己有关联的蛛丝马迹都是可以挖掘的线索。铁血军团的消失和环山当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迦尔逊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是遇上了什么怪事吗?这件事和莱恩说的那个不着边际的传闻有没有联系?而自己,同样也是东方人,手上甚至还有环山下森林里才会有的石头,也会与这些有关吗?
“棠,好久不见了。”
棠正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她低着头边踢石子边往回走,忽然听见前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男人站在台阶上微笑着看她,那人看上去四十余岁了,虽然鬓角依稀有了一些霜白的颜色,看上去饱经岁月风霜,但浑身依然有一种令人愉悦的亲和力,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淡然,给人一种温厚沉稳的感觉。
棠认出了来人,也微笑着问候:“苏罗卡先生,您来了。”
“听露莎说你带回来一个毛头小子,看来已经安顿好了。”苏罗卡指了指她身后还亮着灯的小屋。
她点点头:“是的,一切都很顺利。”
“很有意思,听说是黎光骑队的?”苏罗卡摘下眼镜擦了擦因为从温暖的屋内走到屋外而凝在镜片上的水汽,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