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棠走进那栋白色的旅馆时，外面的气氛已经有了几分紧张的意味了。青阑坐在喷泉边的白色长椅上，双膝合拢，腿上摆着一本书，她低垂着头颅，神情恬淡而安静，好像外界的一切干扰都不会影响到她。
“你在看什么？”棠的声音很轻，她站在喷泉的后面，本以为水声会盖住她的声音。
青阑却抬起了头，轻笑着扬起手中的书：“一本关于西方传说的典籍，我觉得很有意思，西方和东方的传说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
“承载了人类的某些愿望。”她的笑容意味深长。
佩拉和雷忒恩站在门口等她，这段距离那两人肯定听不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棠往前走了一点，停在了喷泉旁边。她的声音微冷：“是你们要杀我。”
她的语气是在陈述事实，而非询问。
青阑的目光略微一沉，那种淡然的神情转而阴郁，像是一片云彩飘过，遮住了柔和的阳光。她放下书，低眉问道：“为什么？”
“我在布达希接触到的陌生人只有你们，从我离开这里跟踪我到宴会的也只有可能是你们，难道你们就因为我不愿意留下所以才想要杀了我吗？”棠一步步逼近她，声音越来越冰冷，“还是让我留下就是为了想要杀掉我？”
青阑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她的眼睛陷落成平静无波的古井，那深沉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无数焚烧殆尽的灰尘，没有任何感情，淡漠又令人恐惧。
她好像在端详着棠的表情，但是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缓慢地提起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不知道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棠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张与她同出一方的东方面孔。
青阑的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书，说：“既然你心里有了判断，为什么还要来问我？你就不怕我们会对你再度下手吗？”
“如果你们会做这种容易暴露的事情的话，我早在晚宴之前就死了。”
青阑眯起眼睛：“那你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示威？挑衅？”
棠缓缓开口：“我想知道你们要杀我的原因，我是做了什么阻碍你们的事逼得你们非要这么丧心病狂地对我下手？”
“丧心病狂？”青阑冷笑着重复了一句，“我们不想杀你，如果我们是那么打算的话你绝对不可能活着。”话音刚落，她的脸色猛然一变，诧异地望向棠。
棠拖着懒懒的长腔“哦”了一声，一只手背过去在她的面前走了几步，质疑：“试探？”
青阑紧闭着嘴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好的，那我知道了，你们在试探我会不会被那支弓箭所伤。”棠的目的得逞，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气。
青阑冷哼道：“看来两年里你学会了不少欺诈的手段。”
棠回头看了她一眼，垂在肩上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向背后掠去，她的浅眸里透出一点狡黠的光芒，语气轻快：“那只是生存的方法，事实证明这些办法并不是毫无用处。”
青阑向后一倒，声音中含着几分自嘲:“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对你下手，我们当然有理由通过各种方法确定一个叛逃者的身份。”
“叛逃？”棠微微一怔。
青阑已经低下头去不再看她：“外物对我们无法造成伤害，这是神明赐予神乌族的礼物，我们族人只会随着岁月消亡而死去，那确实是对你的试探。”
“安东尼呢？”
“他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事都往外说，”青阑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顺手杀了罢了。”
棠紧紧盯着她，在那张清丽秀雅的面容下是无尽的阴暗和残忍，她的嗓子有些干涩：“那……他说了什么？”
“这就不是和你有关的事情了，如果你想知道不如去问他倾诉的那个对象，那位受人尊敬的海盗？”青阑冷笑了声，她站起身，拿着那本书走上台阶，并不打算再和她交谈了。
“确认了我的身份你们会做什么？”
“你的问题真多，”青阑的眼角微微上挑着，比起之前她的从容不迫，此时她撕破了伪装，态度愈发冷淡，“如果你不回到神乌族接受惩罚就永远别想恢复法力，不然就一直做一个流浪者在西方大陆漂泊。”
棠略微颔首表示知晓，这个答案令她感到一阵轻松，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尽管她的心灵深处依旧存在着些许不安。
青阑已经上楼回到房间了，他们的旅途似乎已经走到了终点，也许很快就会回到东方去。
他们好像并不会强迫她回到部族，这种行为令棠觉得古怪又开心。
从旅馆出来的路上，雷忒恩好像对他们谈话的内容很感兴趣，一直旁敲侧击地问东问西，棠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便不再言语，她一晚上没睡，喝了一肚子酒没吃什么东西，此刻心情极度烦躁。
身前人的脚步忽然停下，她恹恹地抬起眼问：“怎么了？”
接着她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情绪异常激动：“佩拉小姐！棠小姐！雷忒恩！”
雷忒恩愕然看去，眼前一亮：“噢！你怎么在这里！”
不远处的食品铺子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他穿着整洁严谨的骑士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只手牵着白马，另一只手捧着一块啃了三分之二的饼，看着他们不停地挥手。
柔和又不刺眼的阳光落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纯澈温暖的光芒。
“迦尔逊？”棠有点奇怪他为何会出现在此，他的肩上背着一个行囊，似乎准备远行。
迦尔逊爽朗地笑了两声走上前来，他挠了挠头发，露出纯善的微笑：“我就知道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雷忒恩疑惑地问：“怎么了？他们没送你回霍西塞？”
迦尔逊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咳咳，你们昨天也听到了，霍西塞和凡弥伦现在关系有点紧张，他们认为现在没有理由和义务送我回去。”
“联邦什么的都是骗人的，”雷忒恩感慨道，他上前搭上迦尔逊的肩膀，拍了拍，“没事，国家利益优先嘛，那你现在是被滞留在这里了？”
迦尔逊点点头：“还好国王给了我一点金币，我打算坐船回霍西塞去。”
“那黎光骑队呢？国王是怎么打算的？”棠问道。
“他们一直在给霍西塞施加压力，手下也派出搜索队去寻找，但是都没结果，我听那些大臣的意思都觉得是霍西塞权力斗争带来的灾难，”迦尔逊苦笑着说，“棠小姐之前跟我说麦亚罗将军可能要铲除黎光骑队，我当时还不怎么明白呢。”
佩拉抬起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发，微笑：“别想了，你还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你是无辜的。”
迦尔逊愣了一下，他眨眨眼望着佩拉，耳朵尖泛起粉红色，说话也开始支吾起来：“谢、谢谢佩拉小姐！诶，那你们呢？”
雷忒恩清了清嗓子，心虚地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迦尔逊想了想：“坏的吧。”
雷忒恩噎了一下：“那我还是先说好的吧，棠妹已经知道自己是神乌族的了。”
迦尔逊茫然：“哦哦，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棠看了看明蓝色的天空，回答：“算了，现在也不会回去了。”
迦尔逊点点头，好奇：“那坏消息呢？”
雷忒恩面露心虚：“那个……瑞特吧……它……跑掉了。”
第052章
当他们四个人走入那栋堪比小型宫殿的旅馆时，冬日的暖阳被乌云覆盖，天上飘下了细细密密的雪花，天光黯淡，令人昏昏欲睡。雷忒恩穿过那些服饰精美的上层人士，扯住一个仆人打扮的问：“打扰一下，我们来找人。”
仆人将他们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露出礼貌而敷衍的微笑——他们早已习惯了根据来客的穿着打扮来决定自己的态度：“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克——唔唔！”
“塞因，谢谢，”棠及时捂住了雷忒恩的嘴把他挤到身后，“我们来找塞因先生。”
仆人略有些惊讶，他的笑容中似乎多了点谨慎的意味，笑着说：“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询问。”
众人在明亮的大厅中等待，雷忒恩将手放在了一边的玛瑙树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啊——爽！有钱人的享受！”
他还要再感慨几句，就见大厅中间的台阶响起了下楼声，抬眼一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噢噢噢！”雷忒恩挥了挥手，“霍斯先生，我们来了！”
霍斯穿着褐色的衬衣，有点不太精神的样子，边揉眼睛边说：“啊，比船长预想的早诶，你们先到我房间去休息会吧。”
说着他也不管他们是否同意，自顾自地转身上了楼。